“等結束之后,這些都用不上。”老林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方便的話,您幫忙處理了就行。”
“啊這……”
季覺還沒反應過來,再度呆滯。
再然后,放進他口袋里的是一張名片:“除此之外,在這期間,如果您還有什么需求的話,只要打這個電話吩咐就行,只要是市面上常見的,應該都沒問題。”
“啊這……可就……”
季覺半推半就。勉為其難的將它塞進自己口袋里。
“還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么?”老林笑瞇瞇的說:“我盡量都幫你們搞定。”
“是否過于豐厚了呢?”
季覺回過頭來,看著他:“我又不是什么專業的,只是過來做個老板的吉祥物。打不過我會跑的,請別太指望我。”
老林斷然搖頭:“他們是陳老板的雇員,您是玉帛的朋友,自然不一樣。”
季覺嘆了口氣。
推手,關上了門,在門后的寂靜里,他沉吟片刻之后,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可如此周全的布置,難道不應該優先給陳老板么?”
老林不假思索的回答:“老板那里另有安排,況且目前他生死不知,難說將來。按照他之前的命令,優先以玉帛的安危為重。”
季覺搖頭:“圖什么?”
“玉帛是老板唯一的家人,親弟弟,哪里有什么可圖的呢?”
“那你呢?”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季覺就不會不好意思。尤其是今天所見的一切,都太過奇怪了,看似理所當然,可總是透露出一絲違背常理的離奇。
不論是看似安撫實則散伙的會議,還是這過于豐富的準備,都令他開始懷疑起老林的用心。
“陳行舟躺在醫院里,生死難以自主,陳玉帛寡斷少謀,毫無進取之心,滿腦子都想的是將來沒了錢怎么養貓,那你呢,老林?”
季覺直白的問道:“作為白鹿的追隨者,難道這時候就沒點別的想法?”
“……”
老林終于不再笑了,或者說,當和煦的偽裝消散之后,顯現出了真正的面目,冷漠又平靜,毫無動搖,漆黑的眼瞳看向他,許久,嘴角似是勾起。
“請放心吧,季先生,玉帛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沒有結過婚,也沒孩子,他就像是我的親侄兒一樣,絕對不會害他。
至于您,我知道您不想和荒集扯上關系,我也可以保證,只要過了這段時間,玉帛安全了,您也一定不會有任何麻煩。
就算是我這把老骨頭撐不住了,也不會將無關的人留在火坑里。”
聽上去像是回事兒,或許誠摯,或許虛偽,可季覺并不在乎。自打他摻和陳玉帛的死活開始,就已經準備好面對后果了。
大不了老子甩手走人躲工坊里不出來,雷耀興你再牛逼再厲害,你來北山區咬我啊?
這就是兩根金大腿帶給我的自信懂不懂?
“那你呢?”
最后,他再度發問,卻并不是同一個問題。
“我啊……”
短暫的沉默里,老林自嘲一笑:“勞碌了半輩子了,年紀大了,沒什么野心和理想可說。跟的老大前前后后加起來,沒有十一二也有八九個,一個善終的都沒有。
白鹿之道就是這樣,一夜之間揚名立萬,一夜之間橫尸街頭。
硬要講的話,就想圖個有始有終吧。”
季覺再沒說什么,目送著老林離去。
許久之后,他忽然一拍腦袋,終于反應過來:壞了,好像破案了!
陳行舟是不是被你克進去的?
“我怎么發現,和你沾上邊兒的人,通常都沒好下場。”
午后,崖城之外,另一處偏僻的碼頭里。久等的老林靠在車上抽煙,終于等到不遠處停下的車,和從車里走下來的干巴老頭兒。
剛見面就劈頭蓋臉沖著老林來了一句抱怨。
他滿頭白發,打著哈欠,好像已經許久沒睡了,眼睛里都是血絲。沒洗干凈的頭發上里還沾著血。
“賺你們一點逼錢是真的麻煩,這么大年紀了,還干這么長時間,陳行舟還有口氣兒,我倒是差點被他送走。”
老頭兒的腳步有些踉蹌,仿佛眩暈,走兩步就扶墻:“能做的我都做了,再出什么事情可別怪我,我又不是閻王,不管生死簿的。”
“大夫辛苦,這是說好的酬金,雙倍。”
老林示意身后的下屬送上酬勞,指了指身后的平平無奇的船:“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就能到潮城。”
“雖然當醫生不該這么說,可我特么也沒什么醫德,所以你就見諒吧。”
老頭兒數了數箱子里的錢,隨意的說道:“那一支萬靈藥用在他身上浪費了。
那可是高階天選者一針下去就能吊住命的好東西,給他一個普通人使,簡直是他媽的暴殄天物。
他那點恢復力,就算上了‘醫院’里的技術,也難挺過后遺癥,能活過來也是個植物人,鬼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
真不知道你圖什么。”
“活著就好。”
老林微笑,滿懷輕松:“活著就有未來。”
老頭兒愣了一下,難以理解:“不是,你對他信心這么足?”
“不是我對他,是他對自己。”
老林點燃了煙卷,吐出一縷青煙:“他以前跟我說過,人的命,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誰想要拿走都不行。
現在證明的機會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凝視著遠方碧海之上龐大城市,“就看他能不能做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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