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學工家,天生兄妹五個全都和李學工夫婦擠在一鋪大炕上,就像他們小時候一樣。
“有家不回,跟這兒擠啥,翻個身都費勁。”
李學工嘴上嫌棄,可臉上卻是帶著笑的。
多少年了,好像自從天生結婚,有了自己的小家以后,就再也這樣睡過了。
“知道你們孝順,用不著這樣,明天都回吧,忙你們自家的事。”
兒女們能有這份心,李學工就已經知足了。
可為人父母的,哪能因為自己,耽擱孩子們的正事。
“爸,我們能有啥要緊事,就算真有,也有手底下的人呢。”
三紅到現在都還沒過去那個勁兒,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還能經常回來看看父母,可她這些年,光顧著忙生意了,很少回家。
得知了李學工的病情以后,更覺得愧疚。
“爸,這些事您就別管了,您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養好身體。”
大蓮說完,又抹了把眼淚。
剛剛吃過飯,她去找了董云鶴,詳細的詢問了李學工的病情。
最多……也就半年了。
“看看,又哭,盼著你們回來,就是為了看你們哭的?”
李學工的心里也不好受。
“說點兒高興的事。”
高興的事,現在哪還有高興的事啊!
“你們誰還記得哪年,秋收頭里,有一天,天明大晚上的過來砸門,他從東山上弄了一頭野豬。”
天生搭話道:“咋不記得,我和您,還有四叔,一起跟著大哥上山給抬回來的,三紅當時看見野豬,那模樣,恨不能上去啃一口。”
聽他說完,悲傷的氣氛總算是被沖淡了一些。
“我才沒你說的那樣呢,你肯定記錯了,是四萍,要不就是二姐。”
二蘭子伸手掐了三紅一把。
“你還好意思誣賴我,打小咱們家就數你最饞。”
四萍也跟著附和:“對,家里有啥好吃的,三姐要是不弄到嘴里都不算完。”
被姐姐妹妹一起揭發,三紅想抵賴都不行。
“你們咋不說天洪呢,爸媽可是最疼他,啥好東西都給他留著。”
石淑玲笑道:“你還別挑我和你爸的理,誰家不是這樣,最小的最得寵。”
天洪背著身,眼淚快把枕頭都給浸濕了。
今天回來以后,他就和李天明說了,不打算再接著干了。
他的年歲雖然還不大,可這些年一直在外面飄著,他也累了。
現在就想陪陪父母,再不盡孝,他怕以后……
真的沒有機會了。
“那時候的野豬肉,吃著是真香啊!”
李學工突然發出了一聲感嘆。
石淑玲也跟著說道:“那年月,有口葷腥多難得,哪像現在,吃啥都沒有以前的味兒了。”
“時候不一樣了,那年月,活一天累一天,現在這日子……以前都不敢想啊……”
“爸,您想吃啥?我去給您弄!”
天洪突破說道。
李學工聞笑了:“傻孩子,東西好弄,以前的胃口,你上哪去弄?”
以前吃上一次肉,能回味半年,現在……
吃完就給忘了。
“都睡吧,睡吧,明天……老婆子,明天晌午,咱們吃韭菜盒子咋樣?”
李學工更想吃榆錢飯,只可惜已經過了時令季節,想吃得等到明年,而他的身體,只怕是等不到了。
時間一晃便到了深秋,李學工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變差了。
剛確診的時候,還能出來遛彎,時不時的來自留地轉上一圈。
可自打天氣變冷以后,基本上連屋都出不來了。
“家里得多留幾個人,三叔現在的身體,去固原肯定是不成了。”
瑩瑩和馬平貴的婚禮就在這幾天了,家里這邊得安排人過去送親,李學工和李學農輩分最高,按說是一定要去的。
可李學工現在的身體情況實在是……
“我和大蓮留下,瑩瑩一輩子的大事,咱們家得多去些人,給孩子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