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貪?!?
蘇子籍再向天空看
一眼,隱約似乎有鷹鳴,心一動又是一松,笑著轉(zhuǎn)過臉,口氣就格外平靜。
「皇帝貪婪,想人人都如你這樣清廉,如果能干事就更好了,才樹立你作為一個(gè)典型。」
這個(gè)張岱早已知曉,反問:「矯枉必須過正,難道這樣不好么?」
天下貪風(fēng)熾盛,朋黨難禁,矯枉必須過正,自己雖偏激,可就等于扁擔(dān)彎了,扳過來彎才能矯正。
「其實(shí)這和善事是一樣?!固K子籍徐徐合上手中扇子,澹澹說:「過猶不及?!?
「依孤看,天下之風(fēng),首在制度,可謂天風(fēng)。」
「這制度并不是發(fā)布幾條律令,而是高屋建瓴,運(yùn)轉(zhuǎn)大道乃成!」
「其次是德風(fēng),就是立為典型,以求刷新一下風(fēng)氣?!?
「樹立典型本沒有錯(cuò),但皇帝太貪了,所以才用了你,將你捧到了一個(gè)高度,讓人人來學(xué)你。」
「不如你的就有瑕疵,哪怕清廉,但不如你剛正,也盡是錯(cuò)!」
「如你剛正,但不如你清廉的,同樣也是錯(cuò)。」
「便是將本職之事做好,有些瑕疵,同樣得不到獎勵(lì),反被懲罰?!?
「但你們心自問,你這些年做官,苦不苦,累不累?」
「如果是順手的,很容易的,代價(jià)不大的,那人人都可為,而人人都進(jìn)一小步,社會就是——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
「如果善事和清廉,提高到你這程度才算,那為善為清,就盡付之東流——既是這樣動輒獲咎,那何必善清,只求攀爬結(jié)黨,不肯作一點(diǎn)善事,也無以清廉?!?
「把典型弄到圣人的程度,才人人不法?!?
「這就是公貪!」
「義人的標(biāo)準(zhǔn),要比普通人上前一步,但僅僅只有一步?!?
「懲私利千古不斷,戒公貪聞所未聞,其實(shí)就這樣了?!?
況且,便被捧到了這樣高度的張岱,不也激起了民變嗎?
哪怕這民變是被人故意推起來的,但張岱若不那么做,便也不會發(fā)生這樣的民變。
矯枉必須過正,可矯枉必不持久。
18級政治,已經(jīng)觸到了政治的本質(zhì)。
這樣的話聞所未聞,一番說下來,張岱直接聽得呆住。
「子貢贖人,子路受牛?」
「公貪?」
他這樣的行為,竟也是貪?還是公貪?
張岱一直以自己的要求去要求所有的官員,雖千萬人而吾往矣,遇到在道德有瑕疵的人,他是十分厭惡,且不容這樣的官員。
現(xiàn)在太孫告訴他,這樣做,反讓官員更加不法?
因他被樹立起來做典型,樹立錯(cuò)了?
見張岱呆住,蘇子籍也不在意。
他這番話,既是對張岱說的,其實(shí),也不僅僅是對張岱說。
旁桌上有紙張跟筆墨,張岱呆若木雞時(shí),蘇子籍已走過去,提筆就寫了起來。
他寫得極快,揮揮灑灑,很快就寫完,也不仔細(xì)再看,直接就放下了筆:「矯枉再過正,仍舊是扁擔(dān),而非云梯!」
「可自古君臣,卻不識于此,可所謂盡是庸碌!」
「不過今日我興已盡,汝命將滅,怕是不能多談了,求仁得仁,無非如此!」
「就此別過!」
蘇子籍說到這里,更聽見清清鷹鳴已近,一揮袖,翩然出屋。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