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忘初放輕步伐跟在后面,身上的氣息不自覺的收斂著,唯恐有所冒犯。他目光微轉,看向一側隨行的夢紙鳶,觸及到那嬌美無暇的側顏時,竟一時癡怔,久久沒有移開。
夢紙鳶目不斜視,面上微笑淺淺,玉指卻已是微微攥起,心中盤算著要不要侵其龍魂讓他當場狠摔個狗吃屎……
算了,還是不要給公子惹麻煩了。
行至客殿,云澈駐步回身:“忘初兄一路風塵,當需休整一番。我這便吩咐下去備宴,忘初兄有何需求,也請盡管提出,千萬勿要客氣。”
龍忘初頗感受寵若驚,但他總算沒忘了正事,連忙道:“不了不了,淵神子無需如此。臨行前死老……呃,父親他反復叮囑,此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凝心承載淵神子恩賜的龍骨龍髓,除此之外,不得給淵神子添任何煩擾。”
云澈微微頷首,呈沉思狀,須臾道:“龍主前輩的擔心和急切,我甚是理解。不過,龍髓龍魂的移轉傳承一旦開始,或許數月之內,忘初兄都將居身玄陣,不得瞬離。”
“這個我知道,知道。”龍忘初連忙道,持續罩身的卑微感無疑讓他全身不自在,他帶著小心翼翼道:“若是淵神子暫時沒有纏身之事,可否……可否直接……”
云澈面現無奈,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好吧。”
“紙鳶,關閉殿門,今日不見外客。”
夢紙鳶目送云澈帶著龍忘初進入了修煉空間,結界完全封合的那一刻,她終于再也忍不住,發出極其惱怒不甘的低喊:“公子不惜折損自己,就是要成全這樣一個貨色?”
“什么龍族少主,根本連公子的一根小腳趾都比不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這畢竟是公子的決定,別氣了。”上官禾露輕聲安慰……雖然她自己也是滿心的不忿。
“可我就是氣!就算是公子親口這么說也還是氣!”夢紙鳶重重一跺腳,好一會兒后,又低聲念道:“怕是這個世上,也只有公子才會這么傻,這么好心。”
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空間,有夢空蟬親設的結界在,任何一線微光,一縷氣息都不可能逸出。
云澈腳步定住,看著空無的前方……他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瀕臨失控的龜裂,但轉瞬又完好如初。
后方,龍忘初已是激動的有些手腳發顫,因為龍知命和他清清楚楚的說過,云澈所承載的龍髓龍魂,強大讓身為龍主的他都心驚魂顫,完成傳承,必定能讓他徹底新生。
將來,甚至有很大的可能超越他,重新觸碰龍族失卻已久的龍神之境。
“淵神子,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激動殷切之余,他也沒忘了予以恭維:“實在是勞煩淵神子。”
“看來,忘初兄著實是迫不及待。”云澈眼眸緩緩瞇起,笑意也染上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巧的很,我也一樣。”
他抬手,緋光一閃,一個小巧的玄陣現于前方,流轉著淡淡的緋紅神光。
“忘初兄,請吧。”云澈讓開了身體。
龍忘初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視著眼前的奇異玄陣,如在注目一扇將徹底改寫他人生的命運之門。
如此奇異的緋紅玄光,他此生未見。從中,他隱約察覺到了一種空間的氣息,卻又和他認知中的空間神力大有不同。
神秘莫測,加之超脫認知的陌生,沒有帶起他任何的懷疑,反而讓他心間的悸動更加升騰。
他狠吸一口氣,強穩心神,以還算鎮定的姿態邁入緋紅玄陣。
也真真切切的,邁入了一扇“命運之門”。
緋紅微閃,次元驟轉,龍忘初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的世界已是灰暗一片。
濃郁的淵塵夢魘般從周圍涌來,如層層無法擺脫的厚重泥沼覆在了他的軀體和靈覺之上。
他瞳孔放大,驚然失魂,如忽墜噩夢:“這……這……這是……”
眼角在灰暗的世界中觸碰到了云澈的身影,他從驚駭中猛地轉身,失聲喊道:“發……發生了什么事?這是哪里……怎么如此像……霧……海……”
他的聲音從最初帶著驚恐的尖銳,一點點的弱了下去,到最后已是逐漸的失音。
他瞳孔中的驚訝也沒有因看到云澈而快速疏解,而是在收縮中一點點的放大。
視線中的云澈正定定的看著他,他依然在笑,只是伴隨此刻笑意的,竟是一種無比陰森,刺骨到仿佛從無盡死淵之底滲出的冷。
這抹恐怖的冷意侵入他的龍瞳,然后直入他的軀體和靈魂,讓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完全凝固。
“你……”
龍忘初的嘴唇劇烈翕動,但只堪堪喊出一個字,便再無法發出聲音。喉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冰冷的,從云澈眼中伸出來惡魔之手死死的扼住。
再不需要偽裝,再不需要忍耐和壓抑,瘋狂涌動的恨意狂亂撕扯著云澈的每一根魂弦,全身血液在失控的暴走,垂下的雙手在無法控制的顫抖。
完全傾瀉的怨恨,讓黎娑都感覺到了侵魂的冰寒,遑論龍忘初。
云澈的嘴角一點點的咧起,被恨意染成淵色的瞳孔死死映著龍忘初慘白的面孔,終于,他張開的嘴唇發出緩慢的聲音:
“龍…忘…初…”
“歡…迎…來…到…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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