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人群中站著一個年輕學子,二十出頭,身量中等,眉目清朗。
此刻正仰著頭,直直地望著臺上,眼神中滿是堅毅之色。
楊慎之眉頭一皺,當場就要發作:“無禮!”
那學子被他一喝,微微縮了縮脖子,卻仍是站著沒動。
李徹伸手,把楊慎之抬起的手按了下去。
“無妨。”他溫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學子身上:
“朕與諸生相見于此,諸生愛朕才會詢問,朕也愛諸生,自當會讓諸生暢所欲。”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陣騷動。
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浮現出感動的表情。
雖然他們受的是新式教育,不像外面那些讀四書五經的,成天把君君臣臣掛在嘴邊。
可即便是這樣這樣,仍然被感動得無以表。
楊慎之見狀,也知道陛下這是在收攏人心。
于是他換了一副口吻,笑著對李徹道:“陛下,此生名為褚信,物理院二年級學生。”
“平日成績倒也算名列前茅,在諸生中甚是聰慧,就是有個壞毛病——”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最喜歡問東問西,偏偏問的東西還很刁鉆,好幾個先生被他問得答不出話來,他也絲毫不給先生留面子。”
李徹聽了,笑了:“如此說來,也是個才思敏捷的。”
楊慎之點了點頭:“才思敏捷不假,但有些太不謙虛了。”
李徹卻是不置可否,有能耐的人有些怪脾氣太正常了。
他看向褚信:“褚信,今日你可是要問倒朕?”
他看向褚信:“褚信,今日你可是要問倒朕?”
褚信站在那里,被這么多人看著,卻不見半分怯場。
他朝李徹拱了拱手,不緊不慢道:“學生不敢。”
“但陛下讓我等保持好奇,學生斗膽分析,其實便是追隨本心,選擇自己最想做的學問,細究下去。”
李徹緩緩點頭。
此生總結得很好,倒是個有慧根的。
褚信繼續道:“這對我等而自然是好事,可若是人人如此,大慶該如何走下去?”
聽聞此,周圍人皆是皺眉,李徹卻是微笑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誠然學問無高低,但對于國家而卻是不同。”
“總有更重要的學問需要人去研究,農學、軍工這些國家基石就是比其他學問更重要,若是人人遵從本心,陛下建立奉國大學的意義又何在呢?”
說罷,他插手躬身行了一禮,便站在那里靜靜等著。
李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他轉頭看向楊慎之:“本以為此生喜歡詰問師長,是個不懂事的學生,卻未想乃是心中裝有大事,處處為朕著想啊。”
楊慎之笑著點頭:“陛下說得不錯,此子本質還是好的。”
顯然,他對這個學生很喜歡。
方才訓斥,不過是怕李徹生氣罷了。
李徹收回目光看向褚信,幾乎沒有思考便開口答道:
“你這個問題卻是難不倒朕,朕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解決方法也很簡單——那便是不去管。”
聽聞此,眾人皆是驚愕。
不去管他,這是什么答案?
李徹卻是笑了,緩緩說道:“所謂術業有專攻,朕從未覺得這世上有無用的學問,只是研究得不夠透徹罷了。”
他看著褚信:“便是你褚信是個研究大糞的學者,只要研究到極致依舊對國對民有利,朕還會將你視為國士。”
聽聞此,褚信頓時臉色漲紅,欲又止。
臺下也是一陣低低的哄笑,一旁的楊慎之面露擔憂之色。
莫不是陛下嘴上說無所謂,實際心中已經不滿,以此方式羞辱褚信?
只盼褚信莫要沖動,若因此和陛下爭辯,怕是要惹下大禍啊。
李徹卻是擺擺手:“莫要誤會,朕不是在侮辱你,爾等之所以哄笑,無非是覺得大糞乃人之污穢,沒什么可研究的?”
眾生默默點頭。
夜香那玩意兒人人都避之不及,誰沒事研究它啊?
只有農學院的學生若有所思,他們學習過關于化肥的知識,知曉即便是糞便,也并非全然無用。
李徹沒有直接解釋化肥的作用,而是轉而道:
“我大慶周圍海域有無數無名小島,上面沒有居民,皆是光禿禿一片,資源也不適合開采。”
“可朕卻依舊派海軍駐扎,爾等可知為何?”
眾人一臉茫然,剛剛還聊糞便呢,怎么突然就變成國防了。
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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