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曉,夜色尚未徹底褪去,濃稠的墨色仍舊沉沉覆在天闕城的上空。
天邊極遠(yuǎn)處的地平線,破開一線極淡的魚肚白,微弱的天光稀薄得如同蟬翼,根本無法穿透厚重的夜幕。
清冷的晨霧彌漫在整座城池之中,白茫茫的霧氣纏繞著飛檐斗拱、青石街巷,帶著深冬殘留的刺骨涼意,拂過肌膚時,泛起一層細(xì)密的寒意。
整座天闕城尚且沉浸在酣眠之中。往日里人聲鼎沸、車馬川流不息的長街,此刻徹底褪去了繁華喧囂,青石板路面被晨霧打濕,泛著一層清冷的水光。
街邊林立的商鋪緊閉門窗,幡旗無力垂落,唯有林間偶爾傳來幾聲清脆婉轉(zhuǎn)的鳥鳴,穿透靜謐的晨霧,輕輕打碎這座古城的沉寂,卻又轉(zhuǎn)瞬消散,讓這份清冷的安寧更顯厚重。
石塔頂層的客房之內(nèi),歸元子早已起身。
屋內(nèi)未燃燭火,僅有窗外透入的一縷微薄天光,勉強(qiáng)照亮樸素的房間。
木桌、木椅陳設(shè)簡單,沒有絲毫奢華裝飾,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與靈石的清冷氣息。
歸元子立身于窗前,一襲素色里衣干凈素雅,身姿清瘦挺拔,脊背挺得筆直,唯有眼底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他一夜未眠。
并非客房居所簡陋、休憩不適,而是心中萬千思慮纏繞,如亂麻纏身,無半分睡意。
昨夜靜坐榻上,他閉目凝神,腦海中反復(fù)推演著此次混沌秘境之行的每一處細(xì)節(jié)。
烏恒暗藏的叵測心機(jī)、混沌秘境流傳的兇險傳聞、秘境之內(nèi)捉摸不定的未知危機(jī),還有懷中玉瓶里那一縷脆弱的神魂,無數(shù)念頭層層疊加,沉甸甸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徹夜難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踏入蒼茫山脈、奔赴混沌秘境,無異于以身涉險。
那片被世人稱作絕境的秘境,千百年來無數(shù)修士闖入,大多尸骨無存,生還者寥寥無幾,九死一生絕非虛。
可他別無選擇,為了少主陳平,為了那一枚能夠重塑肉身的混沌靈液,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一往無前。
他必須做好萬全準(zhǔn)備,摒除一切疏漏隱患,唯有這般,才有一絲渺茫的機(jī)會活著走出秘境,才能親手將混沌靈液帶回,助少主重鑄肉身、重返巔峰。
歸元子收回遠(yuǎn)眺的目光,緩緩抬手整理衣袍。
他走到屋中清水銅盆前,指尖蘸取微涼的清水,擦拭面龐與手腕。
清冷的水流劃過肌膚,驅(qū)散了幾分徹夜未眠的昏沉,讓紛亂的心神勉強(qiáng)安定下來。
洗漱完畢后,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身嶄新的青色道袍。
道袍布料樸實無華,沒有繁復(fù)的刺繡紋飾,也無名貴靈絲織造,僅是最普通的修道服飾,卻漿洗得干干凈凈、平整挺括。
輕柔的布料貼合身形,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清瘦孤直,周身縈繞著淡泊出塵的道門氣韻。
換好衣袍,歸元子的動作變得謹(jǐn)慎而鄭重。
他抬手探入衣襟,取出一枚溫潤通透的白玉瓶。
玉瓶通體雪白,質(zhì)地細(xì)膩,瓶口封印著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力,隔絕內(nèi)外氣息,瓶中靜靜封存著陳平殘存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