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園匠人上前一步,將棺蓋緩緩推開。棺內鋪著素絹,四角各壓一枚鎏金通寶,底鋪木炭與石灰。
兩名東園匠人彎腰,輕手輕腳地將靈床上的齊閣老抬起,一人托著肩背,一人托著腿彎,將那輕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軀體慢慢放進棺中。
禮部司官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置于棺內右手邊。太常寺官員取出一柄玉如意,置于左手邊。
下一刻,東園匠人退后半步,平靜道:“請福王殿下為齊公合棺。”
四名東園匠人站在棺槨旁看向福王,門外的寒風刮進靈堂,扯得四周挽幛搖晃不定。
福王看向禮部司官:“儀程里,有孤為齊公合棺這一樁么?”
禮部司官趕忙回應道:“一品大員薨逝理當由陛下親手合棺,您既然代陛下前來,自然是由您合棺。”
福王點點頭:“好。”
他走上前去,距離東園匠人越來越近。
福王走至棺槨旁邊,雙手握住棺蓋邊緣,就在此時,四名虎倀齊齊拔下頭上發簪朝他撲來。
“保護殿下!”周曠隨手扯下身旁挽幛,手腕一抖,長長的白色挽幛化作一條長鞭卷住福王腰間。
他猛地一拉,將福王從包圍中拉回身邊,使虎倀手里的發簪齊齊落了個空。
四名虎倀再次朝福王撲來,周曠卻不理會,拉著福王便往靈堂外沖去:“周志攔住他們,其他人隨我護駕,不要戀戰。”
靈堂里頓時亂起來。
福王親隨們丟下禮部司官與太常寺官員,徑直往外沖去。他們身后,四名虎倀追殺而至,福王麾下的親隨轉身迎上。
一名福王親隨拔刀砍去,卻見虎倀身子向后一仰輕松避過,還沒等親隨抽刀回防,另一名虎倀已經撞至身前、快若鬼魅,手握發簪刺入親隨脖頸。
當親隨緩緩倒下時,虎倀忽然看見親隨身后炸出一線刀光,這刀光又烈又快,從他右肩貫至左腹。
虎倀攥著簪子踉蹌后退,他看著握刀的少年,赫然是藏在福王親隨當中的陳跡。
這一刀為福王親隨爭得一絲喘息,當即聯手將虎倀逼退回棺槨旁。
周曠護著福王將要走出靈堂時,守在門前的兩名解煩衛一邊高喊著“捉拿賊人,保護殿下”,一邊往靈堂內沖來。
當他們與周曠照面的剎那間,兩人一同拔出佩刀朝福王砍去。
誰也沒想到解煩衛會反戈一擊,彼此離得太近根本無處躲閃。周曠閃身上前一步擋在福王身前,用纏著挽幛的雙手硬生生握住劈來的刀刃。
刀刃砍進掌心,鮮血將素白的挽幛染成紅色。
周曠雙手留著血,雙眼卻不看傷口,只直勾勾看著解煩衛:“找死!”
他看向靈堂外的緣覺寺僧人,怒喝一聲:“護駕!”
可緣覺寺僧人依舊閉眼念經,不沾因果。
下一刻,周曠推開刀刃,雙手一抖染紅的挽幛,只見長長的挽幛猶如一條長繩,卷著靈堂內的白紙錢化作一條長龍,將解煩衛逼出靈堂。
牽龍!
可兩名解煩衛只后退一步,竟又悍不畏死的沖殺上前,硬生生將周曠與福王頂回靈堂內。
周曠死死攔在福王身前,扯著挽幛與白紙錢化作的長龍抖向解煩衛,一枚枚白紙錢如同刀片,將解煩衛身上的魚龍服寸寸割裂,可解煩衛渾然不覺痛楚,依舊劈刀而來。
就在這兩刀將要落在福王胸前時,卻見一道人影閃至福王身前,生生用肩膀扛住刀刃,將刀刃卡在肩骨中。
福王看著身前的陳跡:“你……”
陳跡心無旁騖,一刀撩去,將解煩衛手中的佩刀一同砍斷。
不等兩名解煩衛反應,周曠手中牽龍已將兩人徹底包裹,白紙錢宛如石磨刀盤,將解煩衛身上的肉盡數剔掉。
陳跡回頭看去。
只見廝殺的混亂中,一名虎倀沒有與福王親隨廝殺,反而獨自退到長明燈旁,用長明燈點燃自身衣袂,任由火焰向上攀升。
虎倀渾身燃著大火,不顧旁人,徑直朝福王沖來。
陳跡心中明悟,神機營失竊的七十斤火藥有一半用在燒酒胡同,剩下的火藥實則都藏在虎倀空空如也的腹腔內。
這是對方的殺手锏。
陳跡低喝一聲:“帶福王走。”
周曠拉扯著福王往外跑去,福王回頭間,赫然看見陳跡朝著渾身大火的虎倀迎面撲去。
陳跡任由火焰將發絲烤得卷曲,用身子抵住虎倀,硬生生將其撲回靈堂深處。
就在福王踏出靈堂的一瞬,轟然一聲,虎倀的身子猛然爆裂開來,福王與周曠被滾燙的氣浪掀出靈堂。
福王倒地后不顧渾身疼痛,立馬撐起身子往靈堂看去。
火焰正燃起層層疊疊的挽幛,將靈堂化作一片火海,也將陳跡的身影吞噬其中。
福王手忙腳亂地爬起身子,往靈堂跑去:“救火!快救火啊!”
可周曠死死拉住他:“殿下,不能進去!”
福王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在靈堂中席卷,一根根木梁開始傾頹倒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