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哥感慨:“這小子做學(xué)問的本事一般般,管人倒是一把好手,所謂慈不掌兵、義不理財,以前沒發(fā)現(xiàn),他竟還是個心狠手辣的狠角色。但凡有不服規(guī)矩的綠林匪類,都被他清理掉了。如今八大總商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咱們反而被忽略了,你先前準備好的殺手锏也沒了用武之地。”
陳跡笑著說道:“那種殺手锏能不用就先不用,往后說不定能在仁壽宮里換條命回來。”
袍哥好奇道:“這次要做什么?”
陳跡推門進了銀杏苑,小滿趕忙去耳房燙了幾條熱帕子給眾人擦臉用。
他坐在石凳上,手指敲擊著桌面:“袍哥不妨坐下猜一猜我要做什么。”
袍哥坐下,用鞋底磕了磕煙鍋:“總得有點線索,我才能猜。”
陳跡斟酌著說道:“我需要做黃銅活字,摻八成黃銅、一成錫、一成鉛。”
袍哥沉默不語,沒有貿(mào)然回答。
倒是小滿好奇道:“公子真打算把寶相書局經(jīng)營起來啊?”
陳跡沒有回答她,而是繼續(xù)說道:“還需要做出油墨來,這個得慢慢試,我只知道要用滾沸的亞麻籽油做基底,加入松香增加粘稠度,再加入蜂蠟提升流變性和光澤度。若是亞麻籽油少,用核桃油也行,但亞麻籽油最好。”
袍哥依然沉默不語。
張夏默默打量陳跡與袍哥,往日里她才是知識最淵博、心思最敏銳的人,偏偏在陳跡和袍哥這里,總覺得有些話聽得似是而非,詞兒都是新鮮的,也猜不到陳跡到底要做什么。
這般感覺,竟還有新奇。
陳跡繼續(xù)說道:“我記得熟油墨有兩個標準,一是把熱油墨滴入水中不散,沉入水底后可用兩指捏起才算能用。二是用羽毛伸入熱油上方的蒸汽里,什么時候羽毛不卷曲,才算是水分已蒸干、油熟透……但我自己沒做過這事,需要你們慢慢調(diào)試。”
袍哥深深吸了口氣:“交給我。有二刀在,這種技術(shù)活出不了岔子。”
陳跡點點頭:“如今刊印書冊都是用的刷印手段,但我們得用壓印。這個不難解決,如今糧油鋪子用的都是壓油器具,改一改就成……袍哥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嗎?”
袍哥抬頭看他:“膽子太大了。”
陳跡灑然一笑:“來都來了,總要做些不一樣的東西吧。放心,我有分寸,咱們一開始不要做太敏感的事,先找京城最有名的人,找老百姓最感興趣的人,報他的花邊,把新鮮東西賣出去再說。”
小滿聽得摸不著頭腦:“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袍哥慢悠悠說道:“報紙。”
張夏最先反應(yīng)過來:“邸報?”
袍哥嘿嘿一笑:“邸報是給官吏們看的玩意,報紙是給百姓看的玩意,不一樣,大不一樣。邸報皆為手抄,想要找一份邸報,你還得花大價錢去找報房給你謄抄,麻煩的很,這可不是誰都能看到的。”
袍哥繼續(xù)說道:“而且邸報上面都是些朝廷調(diào)任變動、各地災(zāi)情與祥瑞異象,根本不寫正事。誰彈劾了誰,誰扳倒了誰,誰與誰不合,誰又和誰爭風吃醋了,這些有意思的玩意兒一概不寫,看得我想睡覺。”
張夏聚精會神的聽著,總覺得此物尤為重要。
陳跡糾正道:“也不能只有花邊,還要有些正事。”
他轉(zhuǎn)頭看向張夏:“張大人如今已是吏部尚書,拿些學(xué)政的文章來刊印,應(yīng)該不是難事吧。”
張夏笑著應(yīng)下:“交給我。”
陳跡思忖片刻,又看向袍哥:“你……你會寫詩嗎?”
袍哥眼睛一亮:“略懂一二。”
二刀在一旁嘀咕道:“我哥前陣子聽沈野說,詩寫的好能讓花魁自薦枕席,每天夜里憋著勁回憶……寫詩呢。”
小滿匪夷所思,她打量著袍哥:“你你你……你會寫詩?”
袍哥嘿嘿一笑:“小滿姑娘,人不可貌相。鄙人雖然長得粗獷,但詩還是能寫十來首的。”
陳跡打斷道:“詩也可以刊上,在這寧朝,一首好詩能傳出去很遠,甚至能傳到高麗與倭國,傳到天邊去。”
袍哥一拍即合:“只要你不怕出事,咱就開干。不過,一份報紙賣多少錢?”
陳跡手指敲了敲桌子:“起初五文錢,多一版漲一次。”
小滿瞪大了眼睛,她不關(guān)心報紙到底是什么,只關(guān)心能不能賺錢:“才五文錢,這生意也太小了吧?一個羊肉包子都要賣五文錢呢。”
袍哥得意的笑了笑:“小滿姑娘有所不知,這門生意可不是為掙錢。”
小滿疑惑:“那是為了啥?”
袍哥平靜道:“掙權(quán)。”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