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之死名動京城,只用半日便傳遍了京城。
百姓奔走相告,茶館里拍響了醒木,那個在崇禮關外殺進殺出的少年,那個在教坊司一擲千金的狂徒,那個被人罵作閹黨的李長歌,葬身在齊家靈堂的火海里。
崇南坊城隍廟前,不知是誰起的頭,數百名女子自發聚了過來。
她們剪了紙花,一朵一朵擺在石階下,又點起紙錢。青煙裊裊混著哭聲,念著李長歌的名字。
張黎聽著哭聲,坐在石階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無字天書,看著字跡慢慢浮現。
無字天書剛剛才寫到:“白羽曾驕玉勒,銀鞍未識邊塵。醉挽飛花嘲虎將,醒擲千金換酒樽,京華夢里身。忽驚大醉初醒,齊拋紈绔從軍。安定門開風雪暗,固原城下白骨新,歌聲哭舊人。”
張黎急的抓耳撓腮,自顧自低估道:“你這寫得也太慢了,寫了這老半天,怎么還在給羽林軍寫判詞呢,何時才能知曉陳跡到底死沒死啊?他要是死了,我這新話本不是白寫了么?”
就在此時,一名解煩衛策馬前來,將城隍廟前貼的海捕文書撕去,又重新貼上一張。
有人看去,赫然是一個中年男子的畫像:“謀逆之徒姚安,順天府藉人士……”
這正是寶猴稟報白龍后,由密諜司發出的海捕文書,半個月內便要以四百里加急傳遍寧朝。
圍觀的人群議論起來:“此人是誰,為何要張貼他的海捕文書?難不成就是他殺了李長歌?”
張黎無心去聽議論,只直勾勾的盯著無字天書,不知過了多久,無字天書翻了一頁又一頁,直到書上浮現一行文字:“卻見陳跡立于船首,遠處又有急聲傳來,正是……”
無字天書上的文字將張黎驚得站起身來:“你娘嘞!”
正為陳跡哭喪的女子們緊張問道:“道長,怎么了?”
張黎慌忙解釋道:“沒事沒事。”
他將無字天書合攏,塞進袖子里,轉身就走。
女子們正要追問,卻見又有幾騎快馬疾馳而過,這些解煩衛皆背負黑色漆筒,將四百里加急送往四面八方。
……
……
一天后。
宣化府城門樓上有執旗步卒眺望,只見一行百余騎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百余騎人馬皆攜帶兵刃,當中還有背負鐵胎弓之人,甚至有幾人馬鞍旁還掛著丈六長的馬槊。
軍中能使馬槊者,必是人馬合一之人。家中若有祖傳的馬槊,往上數三代必有聲名赫赫之人。
待這百余騎人馬再走近些,執旗步卒再瞇著眼仔細看去,只見馬上的漢子人人布衣染血,每匹馬的鞍側,都掛著一顆、兩顆、三五顆死不瞑目的首級。
那些首級在顛簸中晃來晃去,像是一串串風干的果子。
而這些人馬緩行時,與人頭為伴,依舊彼此談笑自若,似是根本沒有在意那些頭顱有多血腥。
步卒倒吸一口涼氣,搖起令旗。
鼓樓上,鼓聲驟起。
守城步卒紛紛登上城頭,將弓弦綁在硬弓上。
這百余騎人馬速度并不快,待到城下時,宣化衛所指揮使已聞訊趕來,他站在城頭高聲問道:“來者何人?”
城下為首者高舉一封兵部火票,朗聲道:“京城羽林軍都督李玄,奉兵部調令前往固原投軍!”
宣化府指揮使定睛看去:“取來看看。”
守城步卒用繩子放下一個籃子將兵部火票提了上來,指揮使揮了揮手:“去取影圖來。”
偏將去取了影圖,眾人對比火票上的三枚印信,分毫不差。
指揮使小聲嘀咕道:“看兵部火票不是早就出發了么,怎的今日才到宣化府?”
他又往城下看去:“你們馬鞍上的首級從何而來?”
李玄拍了拍大腿邊上的幾顆腦袋:“草帽山匪窩大當家黑毛鷹,二當家草上飛……還有三當家、四當家、五當家,都在這了。”
待李玄說完,齊斟酌指著自己馬鞍旁的腦袋說道:“臥佛山大當家王雷,二當家九老……”
羽林軍將頭顱一一報上名來,赫然都是盤踞在山中的匪類,被羽林軍一路攻城拔寨,悉數殲滅。
指揮使驚疑不定,這些匪寇的山寨皆在深山老林的易守難攻之地,宣化府官軍多次圍剿無功而返,要么被匪寇跑了,要么無法沖上山,也不知這些羽林軍是如何一路殺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