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御景記得,小時候父親偶爾回家時,總把這把匕首放在枕邊,不許任何人碰。
有一次他趁父親不注意偷偷拿起來看,刀刃映出他的眼睛,他覺得好玩,拿在手里比劃。
父親回來時正好看見,臉色都變了,一把奪過去,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幾下。
那是他記憶中父親唯一一次打他。
后來他長大了,去了部隊,有一次問起那把匕首。
父親說,那是在戰場上從一個敵人手里繳獲的。
他說那話時,語氣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他的手卻一直摸著刀柄上那個“宮”字,一下一下,像是在摸什么珍貴的東西。
他以為那把匕首會跟著父親進棺材。沒想到,父親給了傅辰。
宮御景看著傅辰手里的匕首,目光復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垂下眼睛,看見自己指尖還沾著桂花的碎末,金燦燦的,像多年前那個黃昏。
封淑蘭看了兒子一眼,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什么也沒說。
宮御景抬起頭,對上母親的目光。
她的眼睛還是那么亮,像年輕時候一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站在門口目送父親離開時,那雙眼睛也是這么亮。
他那時不懂,現在懂了。
那不是沒哭,是把眼淚都咽了回去。
“媽。”他的聲音有些啞。
封淑蘭看著他,笑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宮御景搖搖頭,想說不是,卻說不出口。
封淑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像小時候哄他一樣:“行了,別想了。今天是你女兒生日,高興點。”
宮御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
他轉頭看向女兒,宮凌華正靠在傅辰肩上,笑得眉眼彎彎。
他忽然也笑了,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下。
宮凌華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頭發又被揉亂了。
她抬起頭瞪他一眼:“爸!”
宮御景收回手,嘴角翹著,沒說話。
宮縱遠坐在藤椅上,看著兒子和孫女,嘴角也勾了起來。
他低頭打開膝上那包桂花,金燦燦的花瓣在陽光下細細地閃。
他拈起一朵,放在鼻尖聞了聞,桂花的香味很淡,若有若無,他聞了很久。
封淑蘭看著他,忽然說:“華華說,以后每年都給我梳頭。”
宮縱遠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老伴。
封淑蘭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年輕時一樣:“你孫女比你強。”
宮縱遠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嗯。”
封淑蘭又說:“華華還說要給我做桂花枕。”
宮縱遠又點點頭:“嗯。”
封淑蘭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宮縱遠想了想,認真地說:“桂花開了。”
封淑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在他手上輕輕拍了一下:“就會說這個。”
宮縱遠也笑了,把桂花包好,放在膝上。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滿頭。
他伸手,輕輕拂去老伴肩上的花瓣。
封淑蘭沒動,就讓他拂。
陽光透過桂花樹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