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像是從云端傾瀉下來的,帶著被陽光淬煉過的熾亮與銳利。
傅辰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那旋律并不復雜,簡單的琶音如水波那般層疊漾開,每一個音符都圓潤飽滿,仿佛在落下前已在澄澈的晴空里被反復捶打過。
高音清亮透澈,像日光凝結成的晶鉆,一顆顆滾落在光潔的大理石上;低音沉穩地托著底,是深潭之下靜默涌動的潛流。
最妙的是踏板運用留下的余韻。
一個和弦結束后,聲音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在熾烈的空氣里微微震顫著、舒展著,如同水滴落入灼熱的沙地,瞬間蒸騰起一片朦朧的光暈,與下一個音符融成一片明亮的音場。
這讓整段音樂仿佛被包裹在一層透明的熱浪里,連院子中被烈日曬得發亮的樹葉,都成了這和弦天然的共鳴箱。
傅辰聽過宮凌華彈琴,自然是能認出來的。
忽然,節奏起了微妙的變化。
同一段旋律第二次重復時,左手加入了一串極輕的裝飾音,宛如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卷起了窗邊薄紗的簾角,讓凝固的光影忽然流動起來,閃爍著躍動的金斑,讓原本平和的曲調驟然有了生機。
傅辰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沉浸在了悠揚的琴聲中:老婆彈的真好聽。
琴聲在一個干脆的尾音中戛然而止,如同潮水驟然退去,留下滿灘耀眼的寂靜。
余音卻仍在被曬暖的空氣里錚然回蕩,傅辰等了片刻,才讓那最后的振動完全沉入自己的心底。
“怎么樣,我女兒彈的好聽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傅辰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沖來人笑了笑:“好聽。”
林悅溪輕輕地摸了摸傅辰的腦袋,笑著問道:“什么時候回來的?”
傅辰笑著說:“回來有一會了,剛從我爸那里回來。”
“東西我給你要回來了。”林悅溪從身上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這下給傅辰高興壞了,趕緊伸出雙手接了過去。
他師父不屑的聲音傳了過來:“切……要不是你小子有辦法幫我妹妹,我才不會給你呢。”
傅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回神,尷尬地問道:“師父,你也在啊?”
林瑜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輕嗤道:“我一直在你后面。”
傅辰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琴聲上了,根本沒注意到身后的動靜。
“姐,你也別生氣了,我們趕緊進去吧,你不是要跟華華說話嗎?”林悅溪笑著推了推林瑜婉。
林瑜婉狠狠地瞪了傅辰一眼,冷哼一聲,輕輕按下了門鈴。
不一會,宮凌華把門打開了。
“媽!”
宮凌華驚喜地喊了一聲,一下子就撲到自己母親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了她。
“好了,都二十好幾了,怎么還跟個小孩一樣啊?”林悅溪輕輕地揉了揉她小女兒的頭發。
“媽!”宮凌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她生氣地撅著嘴:“我還沒過二十歲生日呢!我怎么就二十好幾了?”
林悅溪輕輕地笑了:“可按照我算的,今年你都二十一歲了。”
“媽!”宮凌華的臉紅了。
她有些害羞地咬了咬自己的唇瓣,看向了一旁的林瑜婉,懇求道:“大姨,你管管我媽吧,她現在老是這樣子對我。”
“你媽說的也沒錯啊,按虛歲,你今年確實已經二十一了啊。”林瑜婉一本正經地說。
“大姨,怎么連你也這樣啊,不理你們了!”宮凌華紅著臉說了幾句,朝房子里跑去了。
姐妹兩人對視一眼,輕輕地笑了,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