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小產的消息傳來前,花顏已受詔前往壽康宮,周太后將她一并“捉了壯丁”。
一扇紫檀嵌寶松鹿延年大座屏將佛堂與外書房分開。純妃與花顏分坐于書案兩側,仿若在晉王府云意殿一般,二人各持一卷徐徐抄錄。只是這次榮秀姑姑特意囑咐花顏,讓她無需模仿純妃字跡。
花顏眨了眨眼,純妃則單手舉起法華經羞愧遮面。周太后見狀,手持念珠虛虛指著她,似笑非笑地嗔罵:“敢做不敢聽?”
花顏趕忙起身請罪,純妃亦在夢竹攙扶下跪在地上,周太后任由她們跪著,饒有興致地看著二人。
“都起來吧,仔細將法華經抄完。往后不可授人以柄,雖說不打緊,但在這后宮之中,落入有心之人眼中,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周太后親自將純妃扶起,拍著她的胳膊輕嘆:“哀家的壽康宮,也只能庇護你們一時。”
罷,周太后繞過座屏,往佛堂而去,榮秀一臉落寞,亦隨之進去侍奉。
花顏若有所思,環顧殿內陳設,依舊是如往常一般古樸拙訥,與慈寧宮大相徑庭,處處皆透著禪意。
純妃望著周太后瘦削的身影,心頭忽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哀傷。她與花顏對視,見花顏輕輕搖頭,這才重新落座。
花顏提筆,翻閱到第二卷《譬喻品》,正抄寫至“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時,忽聞一陣腳步聲傳來,蕊珠緊隨一名內侍匆匆步入殿內。
內侍向純妃略施一禮,旋即快步邁入佛堂。
蕊珠上前低聲稟道:“有消息傳來,皇后娘娘被沖撞以致小產,孫太醫等人正在仁明殿救治,醫正不在宮內,太醫院的人已出宮傳訊去了。”
“郭修儀如何?”
“皇后娘娘有性命之虞?皇上如今在何處?”
花顏與純妃齊聲發問,綠柳卻不甚清楚,“小年子就只說了這兩句,仁明殿已戒嚴,再沒更多的消息了。”
壽康宮得到的消息則更為詳細,周太后聽完內侍回稟,已知郭修儀牽涉其中,不禁念出一句佛語,恰是花顏方才抄錄的那一句。
諸苦所因,貪欲為本。
仁明殿燭火燑燑,在夜幕中似擇人欲噬的巨獸。
郭修儀身處大殿內,渾身寒意徹骨。
至此,她才方知純妃主仆乃是未雨綢繆,仿佛早有預料皇后會有此舉。
但捫心自問,她不過一個小小修儀,既沒有純妃那般家世,又沒有純妃受寵,何至于此?難道堂堂皇后,當真如此狹隘,毫無容人之量。
心思輾轉,忽覺已入絕境。
畫錦雙目赤紅,主仆二人望著仁明殿的宮人們來去匆匆,心如死灰。
知雪面無表情的在一旁盯著,冷冷道:“郭修儀忘恩負義,心懷叵測,若娘娘此胎有恙,圣上定然不會輕饒于你。”
郭修儀眼眸森嚴,清亮的嗓音中壓抑著怒氣,“臣妾根本未曾靠近娘娘,這分明是蓄意陷害。”
“奴婢們親眼所見,仁明殿內豈能容你們狡辯。來人,將郭修儀押至偏殿好生看守,待圣上與娘娘裁奪。”
畫錦緊咬牙關,道:“奴婢方才就在小主身后,分明是皇后娘娘沒有站穩,你怎可空口白牙肆意污蔑”
此時,皇帝匆匆趕來,見郭修儀神色萎靡,耳聽知雪以下犯上肆意攀咬,眼神冷厲得如同冰刀,“一個小小婢女,竟有好大的膽子。”
知雪忙不迭磕頭,泣訴道:“陛下,奴婢們親眼目睹郭修儀推搡了皇后娘娘,懇請陛下為娘娘主持公道。”
眾宮人皆跪地不起,郭修儀雙眼泣淚,亦跪在地上道:“臣妾冤枉,今日來仁明殿只為與娘娘議事”
“來人,送郭修儀回疊瓊閣候審。”
皇上看了一眼現場-->>情形,自是心知肚明,對景明吩咐了幾句后,并未再看郭修儀,轉身步入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