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擱下針線,低低的嘆息一聲,驀的想起綠柳。
繼而憶起五年前,綠柳被親情禁錮犯了錯,自己曾為她偷簪子的事求二小姐恩典,二小姐曾慨嘆過的一句話:
“你是人間少有的清醒客,最是知道當斷則斷的道理,卻不知蕓蕓眾生俱是浮生夢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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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二小姐多年,花顏自始至終都明白,二小姐秉性純良,是那剪不斷理還亂,又身不由己的人,被晉王打動繼而心生愛慕情有可原。
只是,這份愛慕著實不該寄托予世間最有權勢,同時也注定最無情的帝王身上
“有些話原非是奴婢能說出口的,但如今奴婢斗膽妄,不得不勸一句。”
花顏略整理思緒,先從閨中時說起:
“二小姐生來尊貴,又自幼被寵愛著長大,難免生一些驕矜二氣,因此常常在大小姐面前直不諱,甚至偶有‘出口傷人’之舉。但卻都不打緊,反倒因這份赤誠而顯得鮮活。”
這話瞬間將貞側妃帶回到臨安的那十余年,正自沉思時,花顏卻突然話鋒一轉:
“但自入了王府后,您一顆心全然系在王爺身上,尤其是郭昭訓幾人入府后,更是常常自憐自艾,就連下棋時都心不在焉,在奴婢這個旁觀者來看,便是漸漸失了本心,遠不如在府里時自在。”
貞側妃眉峰凝起,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
花顏接著說道:
“真心從來不是爭來的。
就如府中的姨娘之于家主,文姨娘爭過,最終自食惡果;柳姨娘也不是沒有爭過,一味的挾恩圖報終被厭棄;最后倒是陸姨娘,隱在風隱院一隅,安枕自在。
二小姐即便不學陸姨娘的處世之法,也應如夫人般經營自身,如此或可得償所愿。”
貞側妃默默念著經營自身的說法,花顏直接了當的剖析了個明白:
“內心豐盈,強大己身。
斷不可起那鴛儔鳳侶般的癡念,嫁入皇室,二小姐理應暫且拋卻喜悲哀樂,如夫人與家主所期望的那般,當在這后宅爭斗中為家族為自己取得權勢。
至于王爺待您有無真心,奴婢斗膽直,實在無關緊要。”
“退一步講,往后小姐若能恩寵不斷,便且當作是王爺的真心又何妨?”
花顏提前一步預防,倘若自己所料不錯,慶國公府的舊人很快便會迎來她們真正的主子,二小姐若不能及時醒轉,未來得知后不知會作何反應。假若就此郁郁寡歡,夫人和家主的一番苦心與期盼,往后便再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