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這兒逛逛,還是直接回家?”
夜晚稍顯溫熱,張郁青問完秦晗干脆利落地說,想要回家。
張郁青幫她拉開車門,秦晗坐了進去,車子被發動,然后慢慢駛出熱鬧的餐飲街區。
他們誰也沒再看向過身后,也許胡可媛還在哭,也許徐唯然露出過戾氣的目光。但秦晗總覺得,張郁青就像是她的一道屏障,只要在他身邊,她就能屏蔽掉那些無關的紛擾,安心又快樂。
車子開出街口,把滿街霓虹燈牌甩在身后,向右側的街區轉去,秦晗盯著窗外還算熟悉的街道看了一會兒,才忽然驚疑地開口:“張郁青!我說的‘回家’是回你店里。”
后面的話幾乎是嘟囔出口的,聲音細小,“我不想回我家,我想跟你呆著。”
趁著街上車子少,張郁青看了秦晗一眼,笑出聲:“小姑娘,我也沒打算送你回家,前面的路有些堵車,我繞個路而已。”
“哦。”
和張郁青在一起秦晗就會歡快很多,她有說不完的話:“你什么時候來的呀?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兒呢?是看見車了嗎?”
剛從飯店出來那會兒,秦晗倒是給張郁青打過一個電話,當時同學們都一起往飯店外面走,準備去ktv。
走廊里是有些亂的,她也沒說幾句,只說她送幾個同學過去ktv就回去了,不準備再繼續玩。
張郁青在電話里問,難得見同學,不多玩一會兒?
秦晗意興闌珊:“不了。”
也是掛斷電話,張郁青才反應過來,想起昨天晚上小姑娘蹙著眉心,幽幽說她那個高中時候的朋友不該說他的壞話。
小姑娘是生氣的,他還第一次看見她那么氣憤,板著小臉,臉色都冰了,不像平時總是笑瞇瞇的。
他總有些不安心,擔心小姑娘今天會和人家吵架。
吵架倒是沒關系,她那么瘦,動起手來肯定吃虧。sm.Ъiqiku.Πet
這么想著,張郁青打了個車就出來了。
ktv和飯店都在同一條街上,他的車子就停在路邊,也不難找。
“想起昨晚你氣勢洶洶的樣子,怕你打架。”張郁青這句話,笑腔明顯。
“我才不會......”
秦晗反駁得沒什么氣勢,想了想又老實地說,“其實我真的有點想要吵架的,但剛才見她,又不想吵了。”
她想起胡可媛坐在街上,來來往往那么多人,胡可媛卻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用尖叫和哭喊祈求徐唯然留下。
想起高中時,胡可媛穿著整齊的校服,在體育課上沖著徐唯然明媚地笑著:“同桌,你是去商店嗎?給我和秦晗也帶兩瓶水吧!”
那時候徐唯然也沒有打人時的戾氣,還是個清瘦的少年。
他抹掉汗水,笑著說:“好嘞,等著吧,我快馬加鞭馬上就回來。”
這之間也只是隔了幾年光景,當初的同學走出校園。
各有各的開心與傷感,也各有各的選擇和不悔。
秦晗又想起,剛才胡可媛盯著她,得意地對她說,我懷孕了,是徐唯然的。
她不知道,胡可媛在往后漫長的歲月里,是不是真的可以不悔。
車子里沉靜了一會兒,路燈的光線明晃晃地閃過,小姑娘皺了皺眉,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張郁青空出一只手,揉著她的發頂,以示安慰。
“張郁青。”
秦晗輕輕喚他,“你說你以后,會因為選我而后悔嗎?”
“不會。”
“那你遇見過那么多女孩子,紋身工作室里也來過那么多好看的女孩子,我都看見過好幾個好漂亮的美女,你怎么就選我了呢?”
張郁青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在我這兒不是選擇題,不是因為你怎么怎么樣,我才做了選擇。”
他頓了一下,“是因為遇見你,我才想要去喜歡去愛,明白嗎?”
秦晗鼻子有些發酸,正感動得想要落淚,車子被張郁青停在路邊一顆蔥郁的樹蔭下面,路燈光從樹葉間稀稀落落地散落下來。
光線昏暗里,他說:“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吻一下?”
秦晗含羞地打了他胳膊一巴掌,聽見張郁青大笑著調侃:“這不是第一次談戀愛沒什么經驗么,總想問問你。”
“你什么沒經驗,明明就很有。”
“哪兒有?”
“就、就是比我懂得多一些。”
張郁青親了秦晗一下,才發動車子:“那是因為比你老一點,和經驗沒關系。”
秦晗忽然想起,自己手里一直攥著的,是張郁青的車鑰匙。
她怔怔地問:“車鑰匙在我這兒啊,你怎么開的車門?”
“人臉識別。”
“啊?你這車這么高級嗎?還有人臉識別?”
“逗你呢,備用鑰匙開的。”
路上等紅綠燈時,張郁青問秦晗:“小姑娘,晚上吃飽沒?”
秦晗搖頭:“沒吃飽,光聽他們說話了。”
她有些可惜地說,“有一道醬汁桂魚看上去特別香,我還沒來得及夾呢,就轉到老師那邊去了,后來也沒吃到。”
張郁青笑著摸出手機點了幾下,倒是也沒說什么,綠燈亮時又繼續開車。
回店里沒多久,幾乎是才剛進門逗了北北吃完半盒罐頭,店門就被敲響了:“您好!您的外賣!”
秦晗納悶回頭:“你沒吃晚飯呀?定了外賣?”
張郁青把外賣接進來,秦晗才發現,袋子上面印的是她晚上去的那家飯店。
他說:“醬汁桂魚,來吃吧。”
“張郁青,你真好。”
塑料袋嘩啦嘩啦被秦晗打開,里面的桂魚散發出饞人的香氣。
“早跟你說了,我是好人。”
秦晗吃得挺多,一個人坐在窗邊吃了小半條桂魚。
她唇角沾染著醬汁,張郁青吻她,幫她把醬汁吻掉,然后深入。
氣氛曖昧,但秦晗覺得自己有些煞風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張郁青,我肚子疼。”
“是不是吃得太急了?”
張郁青把他溫熱的手掌貼,隔著衣服貼在秦晗肚子的位置:“疼得厲害么?要不要去社區的衛生所看看?這個時間應該有值班醫生。”
倒是不厲害,只不過有種不好的預感。
秦晗正在腦子里反應著,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小腹忽然一疼。
她抬起頭,哭喪著小臉:“張郁青,完了,我好像來那個了。”
張郁青密切接觸過的女性只有奶奶和丹丹,奶奶是個絕經老人,丹丹是個還沒來經的小丫頭。
他這幾年當著家里的大家長,倒也從來沒聽人說過“來那個”了,反應了好幾秒,張郁青才反應過來。
“我沒有帶那個,衛生巾......”秦晗小聲說。
張郁青抱起秦晗:“樓上有,經期緩解疼痛的藥和衛生巾都有,在衛生間里。”
“是丹丹的么?”
“不是,給你準備的。”
秦晗愣了一瞬。
張郁青說,前些天去超市給奶奶買排骨和五花肉,隨便轉了一圈,正好看到女孩用品的展架,也幫她買了一些。
難怪浴室里有新的沐浴露,有草莓味的牙膏,還有印了小熊圖案的浴巾。
現在連衛生巾都為她準備好了。
他真的是個好周到好溫柔的男人。
因為痛經,秦晗還有些含有歉意:“那今天,我們是不是不能做了?”
這話把張郁青逗笑了:“小姑娘,成年人也不是每晚都做.愛的,安心睡你的。”
秦晗很少痛經,一年里也就那么一兩次,痛經的滋味確實難以忍受:
小腹發冷,感覺酸痛,輾轉反側。
但這一晚她睡得極好,張郁青的懷抱是暖的,他的手掌始終放在秦晗小腹上,驅散體寒。
秦晗連夢都沒做,踏踏實實睡了一夜。
張郁青習慣早起,6點多起床時,秦晗還在睡。
他輕輕起身沒在臥室的衛生間洗漱,去了一樓的浴室。
沒熱水就沒熱水唄,什么也沒有他的小姑娘能睡得安穩重要。
洗漱后,張郁青查了查,來月經居然有這么多禁.忌?
他回了一趟奶奶家,拿來不少食材,煮了紅豆紅棗花生枸杞粥,又出去買了一包紅糖。
羅什錦從后門探頭,問著味兒就來了:“青哥,煮了啥早餐啊?有沒有我份兒?”
他掀開鍋蓋瞅了瞅,“臥槽,紅豆、紅棗、還他媽有枸杞?這么養生?那我得來一碗補一補。”
“沒你份兒。”
“啥啊青哥!我們不是每天都一起共進早餐的嗎?今天咋就沒我份兒了?”
“給秦晗的。”
“青哥!你偏心!你現在太偏心了!!!”
“你是小姑娘?”
張郁青把錢包丟過去,“自己買著吃去。”
羅什錦麻溜把錢包裝起來,眼睛還直勾勾盯在粥鍋上,還咽了口水:“這粥看著就大補......”
“買早餐去吧,給我帶一份。”張郁青直接把人推出了門。
羅什錦出門不久,店門前突然停了一輛白色的車,和杜織的車子型號一樣,不過車牌號不同,張郁青起初并沒留意,因為不會是他的顧客。
這三天秦晗放端午節假期,他沒安排什么工作,想著多陪陪她。
但車上下來的女人,身影實在太過熟悉。
張郁青靠在廚房墻邊,隱約能聽見店外面的聲音——
秦母站在車邊,局促地整理著裙裝,然后用不安的目光看向秦父:“安知,我這樣看著怎么樣,小張會不會還生我的氣,他會不會把我趕出來?”
她真的很慌張,走去后備箱拿禮盒的時候,甚至同手同腳地邁了幾步。
秦母不咄咄逼人時,其實和秦晗很像。
張郁青挑著眉梢,無聲地笑了笑,他聽見秦父說:“你這個打扮會不會被趕出來我不知道,但你管那么帥的年輕人叫‘小張’,真的有可能會被趕出來,那可是咱們小晗心中的男神。”
“那怎么辦?我叫什么?我也叫男神嗎?”
秦父開了個玩笑:“你的男神不應該是我嗎?”
這回張郁青是真的笑岀聲音,大步走過去,主動拉開門和秦父秦母打招呼:“叔叔阿姨,端午安康。”
張郁青突然出來,秦母嚇了一跳,趕緊把手里的禮盒往張郁青手里塞:“安、安康安康,那個......我們來看看你,給你買了些東西。”
“阿姨,太客氣了。”
張郁青禮貌又落落大方,“沒有這樣的道理,應該是我做為秦晗的男朋友,提著禮物去拜訪你們的。”
秦父笑著,熟稔地說:“郁青啊,快收下吧,你阿姨今天3點多就醒了,就怕你不讓她進門。”
秦母仍然很不安,她看向張郁青:“我......”
張郁青做了個請的手勢:“叔叔阿姨,進來坐。”
時間還算早,連北北都還睡著,張郁青店里像是被時光遺漏的小屋,和多年前秦母來時,幾乎沒有什么兩樣。
進門后,秦母聞到一股甜絲絲的粥香,肚子叫了一聲,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明顯。
秦父笑著說:“你阿姨緊張得早餐都吃不下,想著來找你們一起吃,這會兒倒是知道餓了。小晗呢?不會還在懶床吧?”
張郁青笑了笑:“還在睡,她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別是感冒了吧?熱傷風?”秦母問著。
張郁青輕咳了一聲:“是每個月都會有的不舒服。”
他盛了兩碗粥分別給秦父和秦母,又給羅什錦打了電話,叫他多買些早餐回來。
“北北,進來。”
張郁青把北北關到了紋身室,他還記得小姑娘以前說,她媽媽有些狗毛過敏。
因為知道秦母狗毛過敏,他把北北引開。
因為秦晗在經期,煮了補血的粥。
提起秦晗,他滿眼溫柔寵溺。
哪怕曾經秦母傷害過他,他也從來沒有過失禮的行為。
張郁青的溫柔,刻在骨子里,也都被秦母秦父看在眼里。
秦母喝了一口粥,眼眶慢慢紅了:“郁青啊,以前是阿姨做得不對,說了那么過分的話,阿姨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們的感情不要被阿姨影響......”
“不會。”
張郁青笑笑,“阿姨,過去的事我早已經忘了。”
“青哥!我買了好多早餐!”
羅什錦大著嗓門推開后門,他拎著一大堆油條油餅小籠包,費力地從門縫里擠進來,“怎么的?給人家秦晗煮了一早晨大補粥,人家不樂意喝啊?還讓我買這么多?早說了我想喝粥你還不讓......”
看見秦父秦母,羅什錦還問呢:“顧客啊?這么早就來客人了?”
張郁青笑著介紹:“這是秦晗的爸媽,這是我朋友,羅什錦。”
“哦,羅什錦啊,我聽說過你,小晗說你的西瓜是帝都市最甜的。”秦父笑著說。
羅什錦怕自己說多話給他青哥丟人,說了幾句話趕緊去后街看水果攤去了。
他走后,秦母嘴里還含著粥,有些不知道怎么辦:“是不是給小晗煮的啊?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