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一晃而過,唐恬之前投出去的簡歷還沒有通知她面試的,這讓坐吃山空的她感到有點憂心。
而到了周日晚上,又是例行的廣播時間。
嫻熟地戴上耳機,深呼吸一口氣,掐著時間打開了午夜詭話app。
詭譎森森的恐怖開場曲后,她說出了開場白。
“各位聽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歡迎收聽猛鬼夜話欄目。我是你們的主播糖糖。這一檔午夜欄目,如果你能夠聽到,這是你的幸運,也是你的不幸。我們欄目的宗旨是,每一個故事,都是真實的,絕無虛假。您的痛苦,悲傷,遺憾,都請告訴我,我們傾聽你的痛苦,解決你的執念,消除你的怨忿。”
“今天的節目,首先我要為大家接著講述上次沒講完的,關于冥婚的故事……”
第三次做直播,早有準備的她講述自己經歷的部分,說到了一行人與撈尸人的遭遇、自己在陳宅老管家的幫助下逃了出來。
“……我所知道的故事就到這里。感謝大家的聆聽。”
其他的東西跟手機牽涉太多,她不能再說下去。
“接下來,開始我們今天的熱線。”廣播覆蓋范圍變大,聽眾人數也有了顯著上升,現在實時監控流量那里已經顯示有上千聽眾。
--都是一個個含冤不散的鬼魂。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熱線迫不及待響起,唐恬拿出主播親切態度,“這位聽眾朋友你好,你想為我們講述怎樣一個故事呢。”
電話那端是粗重的呼吸聲,像是拉風箱似的在喉嚨里拉出喑啞的音,對方停頓了一會兒,慢慢笑道,“咳咳,那我就說一個,四十年前的故事吧。”
沙啞的嗓音一出來,唐恬腦子里就像是霹過一道白光---這是陳宅的老管家!
她一下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這個聲音她不會聽錯的,是陳老!
唐恬心口怦怦直跳,手指攥緊說不出是畏懼還是別的情緒。
陳老活著的時候她是接觸過的。
而現在對方能打進這個電話,是已經死了?
唐恬下意識低頭,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斜長,發型則是颯爽的短發。是陳煦,靜默地站在她的影子里,臉朝著手機的方向。
唐恬記得一個月前,老人雖然風濁殘年,也沒那么快說走就走。
陳煦知不知道?或者說,跟他有沒有關系。
她的心提了起來,“您說。”
耳機里,老人平靜地敘述著,“有個男的,就稱他為老陳吧。家里人說老陳小時候從炕上摔下來過,腦子有些摔壞了,那之后就跟正常孩子不一樣了,只要自己認為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脾氣又沖又犟。書也沒讀幾年,認識的字不超過一百個。”
“就這么混著到了十幾歲,有一年家里和鄰居因宅基地的事打起來,看到老母親受欺負,他沖上去拿著鐵鍬一下把人拍倒,對方當場就死了。他也嚇的趕緊跑出了村。后來就在外面流浪。有次路過河塘救了個男人,那男的是做生意的,路上遇到打劫的,搶了他的財物把他丟河里。對方為
了報答救命之恩,就把老陳帶在了身邊,給他開開車,當當保鏢。”
對方述說著老陳結婚生子后平淡又幸福的生活,不時咳上一兩聲,嘶啞嗓音帶著低低笑意。
知道結局的唐恬有些難過。
“又過了很多年,那陳家老爺有了大孫子,老陳的兒子長大娶了媳婦后也有了個孫子。兩個小的年歲相差不大,整日一起玩。有一天,兩個小的去河邊玩水……”
事情陡轉之下。孫子溺水而亡,緊接著老陳一家人走的走,癱的癱,徹底散了。
“老陳幾十年沒有犯過犟了,受這些事刺激,又犯起渾來。”
老人呼吸重了些,苦笑,“人啊,怨恨別人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要好過一點。”
“就這么著一天天想著,成了心里的一個結。”
唐恬心中嘆息。
陳老是個很執念的人,看陳寶死了十多年還被他的思念囚困在老宅,就可見一斑。
“后來啊,”老人長長的嘆息,“那孩子也死了,被同父異母的弟弟和繼母害死的。這個時候,老陳終于清醒了點,原來比起恨,他還是希望那孩子好好活著。可是這時候說什么都已經晚了。”
“老陳呢,這時候已經徹底了無牽掛了,老婆兒子孫子,還有那家的大孫子,他看重的人都不在了,他也快病死了,倒不如替枉死的那家大孫子報酬。那個大少爺是個心善的,活著的時候人好,死了變鬼也沒害人。他不忍動手,但老陳不在乎。”
唐恬:???
老人呵呵笑起來,“老陳還知道他們都不知道的秘密。原來那個老板天天帶在身邊很是看重的秘書,就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也是他屬意留下繼承家業的孩子。這又牽扯到陳家秘辛了,故事的悲劇來源于一個風水大師給陳家算的命。”
老人絮絮叨叨地講述著來龍去脈,唐恬還在驚愕,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去找陳煦尸體那段時間和秘書的相處,蛛絲馬跡串聯成了一起。
陳老板頗為看重秘書,家里人吃飯時也招呼對方坐一起;
處處詢問對方意見,重要的事都經過秘書之手;
她在陳煦書房里找到的全家福的合影,看到了年輕時候沒發福的陳老板,之后為什么總覺得秘書有點眼熟;
陳鵬喝罵秘書還讓對方去探路,是陳老板回護秘書,還斥責兒子;
……
唐恬喉嚨滾動了下,當初她是故意說那些話惹陳鵬懷疑,讓他們父子失和。可真沒想到陳老板深謀遠慮到這個地步!
這樣一個人,二十多年前聽到箴就能布局,他會不知道二兒子和他枕邊人想要對陳煦做什么?
電話里,喑啞粗糲的聲音已經講到了之后發生的事,唐恬收回心思,專注去聽。
“……放走了那個女孩之后,老陳回去看到了秘書。陳家人有吃夜宵的習慣。之前老陳親自在煮給他們的湯團里下了藥,本來所有人都應該昏睡著。可秘書沒吃。秘書質問老陳,還揚要去老板那里告狀。老陳問這個秘書,也就是老板家的三兒子,問他知不知道箴。三兒子那模樣分明是知道的。于是老陳明白了,恐怕很早之前,陳老板就選定了自己的繼承人。”
“大少爺也好,看似寵愛的無法無天的二兒子也好,都是棄子。三少爺養在國外,畢業后就弄進公司,老板親自帶在身邊悉心教導。他知道箴卻不想著規勸……也是幫兇。”
“大少爺的死,是他們所有人,也包括我,害的。”
話語帶著蒼涼,唐恬也聽的不忍。
“老陳很生氣,到了他這個年齡,喜怒都不顯出來了。他平靜地跟三少爺道歉,然后跟在對方身后,趁三少爺還暗自歡喜這偌大的家業即將到他手上的時候,掏出了刀捅向了三少爺。“
唐恬:……
姜,還是老的辣。
默默地看了眼地上的影子,她在心里對陳煦說。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m.biqikμ.nět
“做就做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這也是唯一能為大少爺做的事了。這大宅子是老太爺的心血,本來老陳沒舍得,想著反正陳家也斷子絕孫了,倒不如燒了給他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