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選擇住下,唐恬把背包一放,打算出去買點生活用品。
走到樓下,那個打瞌睡的保安正好醒了過來,看見唐恬很是驚訝,“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這里住的活人就幾個,進進出出他都認識。
唐恬道,“早些時候,一個中介帶我過來看房子。”
那保安砸吧下嘴,“這里什么個情況,你也清楚了?別花了冤枉錢,沒住幾天就死活鬧著要搬走,就虧大了。”
這人也是好心。
唐恬便問道,“我看到這個小區住的人很少,家中有逝者的倒挺多。這是怎么回事。”
保安搖頭,“我就說吧,那些中介壓根不會跟你說!”
唐恬顯出好奇的樣子。
“你曉得吧,現在一個墓地都幾萬,好的甚至幾十萬。我們這個小縣城房價便宜,離省城也不算遠,很多年輕人出去大城市了,小縣城空的房子越來越多。就有人看準這個商機,過來買房子放骨灰盒。”
他指點著黑夜中沉睡的樓棟,“那一棟、還有那一棟,看到沒,幾乎整棟都被那些人買了下來,每個屋子都擱著骨灰盒,把房子當做墓地使。偶爾逢年過節親人來祭拜,也在屋子里或者院子里。”
唐恬想到樓道里經年不散的香灰味,和散落的紙錢。
“但我看到還是有人住的。”
“那是,”保安嗤之以鼻,“租金便宜唄。有個屋子住了五六個農民工,反正他們年富力強,不怕這些。一起租一戶,分攤下來太便宜了。你,”上下打量著唐恬,這人也算好心,“也是看中這便宜?”
唐恬笑笑,“是。”
保安嘖道,“錢重要,命更重要!”
唐恬謝過人家,出了大門。
一條滿是中介鋪子的巷子里,某間房屋中介門口的板凳上,坐著個搖著蒲扇的老太太,她干瘦的很,頭發花白眼睛渾濁,盯著虛空嘴里念念叨叨唱著兒歌,聲音含糊不清。
小巷子里傳來一男一女爭吵的聲音,“我讓你看著媽,你又干啥去了!現在人走丟了,找不回來我跟你沒完!”
“我一個大男人,我沒事做整天守著她啊!她不是老年癡呆了嗎,怎么還會開門出去亂轉。盡給我找事!”
“老年癡呆又不是傻子!”
從巷口鉆出一個矮胖的中年女人,一看見老太太,頓時疾步奔過來,臉上又是氣又是急,“媽!你怎么又在這兒,可讓我們好找!”
男人符合著道,“就是,剛才我過來這邊都沒看到你。去哪兒了這是。”
老太太嘴邊淌著涎水,癡癡呆呆搖著扇子,沒有回應一句。女人心急火燎嗔怪了一頓,拿手帕給她插嘴,吩咐男人去做飯,“還杵那干啥,還不去做飯。”
“菜錢給我。”男人笑嘻嘻攤手討要。
女人氣急敗壞唾了口,“滾,昨天才給了你這周的生活費!你是不是打牌又輸了?!”
兩人爭吵不休,老太太渾濁的眼不知望著哪里,含糊地哼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里的春天最美麗……”
老人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回家的路了,可還是會迷迷糊糊摸到店鋪門口來,像是以前幫女兒看鋪子的時候。
女人打發了男人,走到狹小的鋪面里,發現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攤開在桌面,“誰拿出來的。”
這一本里的都是老舊小區,很難住處去,平時她都丟在抽屜最深處。
她看到攤開那一頁上,有個屋子的信息被黑色的墨水筆劃掉,這種一般表示已經出租。
“水務局家屬院,4棟402,”女人奇怪,“這不是那棟鬼屋嗎,什么時候租出去的。”正想問問社區的人,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在面前響起,“是我租的。”
女人抬頭,才發現門口站著個女生,素面朝天,一頭黑發襯的那張小臉雪白,病懨懨的,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她張了張嘴,“你看過了?誰帶你去的。”
那間屋子現在屬于社區的財產,這一排鋪面同樣也屬于社區,社區就把402掛在他們這些中介這,反正能租出去就租,他們即使租出去也沒有中介費,所以平時也不大上心。筆趣庫
唐恬點頭,手上攤開,一把鑰匙赫然在掌心。
女人翻了下抽屜,果然沒找到402的鑰匙,一想肯定是社區過來拿的鑰匙,低估抱怨了句,“林姐也不說一聲。”
“剛才你沒在。”唐恬順著往下說。
女人也沒有懷疑,“那行,房價林姐也給你說了吧。800一月,不包水電氣,半年起租,押一付三,每季度付一次。交到我這或者社區那都行。”
唐恬掏出錢包,女人利落地寫合同,很快一手交錢一手交合同,兩清。
“謝謝”唐恬收好鑰匙和合同,走出鋪面,目光掃過坐在外面板凳上的癡傻老太太,她嘴里哼著兒歌,慢吞吞搖晃著蒲扇,神情呆滯,跟之前所見完全不同。
收回視線,唐恬大步朝附近的超市走去,打算購買一些生活用品,對付著把今天晚上過了,剩下的明天再去采購。
雖然這所屋子是老頭愿意給她住,但人間有人間規矩,為了避免后續麻煩,還是按照正常程序簽訂合同來的讓人放心。
唐恬走后不久,社區的書記林大姐來收租金,中介鋪女老板跟她閑聊幾句,說起那間被租出去的屋子,“水務局的那套402,沒想還終于有人租了。之前鬧鬼那么多次。那女孩也是膽子大。”
順手把剛才收的租金和合同給她,林大姐很感興趣,“是女孩?一個人住嗎?”
女老板莫名其妙,“等等,林姐不是你帶人去看房的嗎。”
“我沒有啊,”林書記更茫然,“我開了一下午的會呢。哪里有時間帶人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