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王麗來了。
不料過來看她還活著,先松了口氣,聽了她的打算卻說什么都不肯答應,連連擺手,“這不行。我做的是死人的媒,你沒死,我不可能專門害死你,沒這膽也沒這黑心,又不是下山嶺那塊兒的。做不出為了死人害死活人這種事。”δ.Ъiqiku.nēt
唐恬聽到個新名詞,“下山嶺那塊就能做?”
王麗露出一難盡的表情,幾分嫌惡,“窮山惡水出刁民,下山嶺那地方窮,人又彪悍。這些年冥婚市場大,死人就那么多,女性還特別少,價格也越來越高。干尸、死了十幾二十年的,都有被盜挖出去配去做冥婚的。至于濕尸,也叫做鮮尸,幾萬到幾十萬都有愿意出的。”
“他們那村的人就做起了這種勾當。去別的省拐來女人,殺了給配冥婚,做的是無本買賣。”
唐恬心里發涼,“就沒人報警?這是故意殺人了。”
王麗笑了下,“哎,我這也是聽說的。我不做那種事,但我現在做的也不能擺在臺面上,要遭大家都遭。一個圈子,誰都不會多管。”
唐恬沒說話,一雙墨黑的眼一眨不眨盯著她,瞳仁慘白,無端讓人心里滲出幾分寒意。
王麗別捏地往后坐了坐,“噯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反正你放寬心,我不會害你。你也別急,好好在這住下。對了,剛才我接到陳老板電話,說明天是大少爺的尾七,一家人都會回來給他燒紙。他也想見一見你。”
說完了話,王麗多留一會兒都覺得不自在,趕緊走了。
唐恬躺在床上,腦子里反復回想她說的話,“為了配冥婚,挖墳掘尸、拐殺活人,為了錢這些人真做得出來。”
又想起任務,活著結冥婚看樣子是失敗了。
她苦惱地想,接下來要怎么做才好。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尖叫“哎呀,晚上說話還好好的,怎么說走就走。”
唐恬發現身體又變得冰冷僵硬,她動不了,這次連眼睛都睜不開。
旁邊有人哭泣有人說話,七嘴八舌的,“真沒氣了,身體都冷了。”
“陳老板剛下飛機,也是趕巧了……”
唐恬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明明還有意識,清醒得不得了!
她用盡了力氣想動一動,可身體完全不是自己的一樣,閉著眼她也看不到,只感覺到自己被人弄過來弄過去穿上了喜服,蓋上頭簾又讓她繼續躺著。
喪葬東西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嗩吶嘹亮,吹著喜慶的音樂,聽上去卻尖利凄慘,悲悲戚戚。
唐恬呆呆的,腦子里渾渾噩噩,一時想自己真就死了?可意識還存在,難不成也變成了鬼。
“吉時已到!”
有人高亢嘹亮地叫道,她被人扶起來,一步步朝外邊走。
“姑娘這邊請,小心門檻。”耳邊有人說,聲音又尖又細,像是鉆子鉆入腦子里,唐恬疼的一個激靈,霎時清醒,仿佛一桶冷水從頭至踵澆下,遍體生寒。
不對勁,要是死了她怎么還會走動?
她一小步一小步在往外走。
這個時候,她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費力地動了動,總算睜開一點縫隙,只能看到自己穿著雙繡花鞋,腳尖掂起,整個人漂浮般被人簇擁著走向門口。
院子里不知什么時候搭起了喪棚,大大的黑色喪字印在翻飛的白布上,一個棺材放在正中,祭臺前放著瓜果,燃燒著的紙錢煙灰彌散,模糊了擺在祭桌上的黑白遺照。
穿著喜服的少女,被人攙這邁過門檻--只不過她周圍那一個個的,都是雪白的紙人!ъiqiku.
有的臉頰涂著大紅的蔻丹,嘴上還抹了口紅,有童男童女邊走邊撒白花……紙人個個咧著血紅的大嘴,喜氣洋洋。
蓋頭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唐恬只看得到腳邊一小塊地方,看到那些輕飄飄的紙扎的人,心里像吞了塊冰,五臟六腑都冒著寒氣。這不是她以為的現世的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