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園耳房內有一小廚房,因若琳與另外兩個粗使宮女皆不通廚藝,所以一直閑置,一概用具倒是齊全,辭別平瑜后,容卿將炭爐升起,著若琳去御膳房索要了兩個皮蛋、半碗碎肉跟幾把糯米,親自動手熬起粥來。
將米洗凈,放進瓦罐里,加入適當清水,架到炭爐上燒開,然后將碎肉拌進去,熬上約莫半個時辰,容卿拿濕布包裹了罐蓋,將其打了開來,頓時米香夾雜著淡淡肉味在廚房空間里彌漫,她滿意一笑,接著手腳麻利的倒入切碎的皮蛋,又拿湯匙掂了些許鹽沫,合攏蓋子再熬上盞茶功夫,便大功告成。
若琳不通廚藝,這也倒怪不得她,女子遠庖廚,上古以來便是這個傳統,除開那些為生計不得已而為之的廚娘,上至達官貴女,下至販夫走卒,皆以此為恥,所以她只能侍候在旁,卻半點忙都幫不上,斟酌了下語句,夸贊道:“姑娘手藝真好,肚子里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
容卿拿湯匙盛了一勺,吹涼后送進嘴里,仔細咀嚼一番,皺眉道:“許多年不曾下廚,食材又少的可憐,勉強湊合罷。”
取過一旁擱置的托盤,將瓦罐放上去,抬手便要端起,若琳搶上來幫忙:“姑娘快趕緊放下,奴婢來就好,仔細燙著。”
“恐怕我在乾清宮要待上大半日,這天寒地凍的,你侯在門外,準給凍僵不可,莫要跟著了,我自個過去便好。”容卿輕笑著搖了搖頭,示意若琳松手,若琳聞感動的眼眶泛紅,猛的將托盤端了起來,抽噎道:“奴婢送您過去。”
容卿沒再拒絕,點頭應了,回房取了披風,便往乾清宮走去。晨起時清掃干凈的路面,又因雪花撲簌一上午的緣故,堆積了厚厚一層,軟底繡花棉鞋比不得若琳的厚底長靴,幾次險些摔倒,頓時慶幸瓦罐不在自己手中,否則準會落地生花。
乾清宮緊挨著上朝議事的金鑾殿,這里前朝時候被稱為御書房,本朝先祖開國后,將其改為乾清宮,由后宮到前殿,有道大門相連,該門叫做勤政門,取自“勤政愛民”之意,旨在告誡歷屆帝王,當以國事為重,切莫沉迷后宮美色。
這段路十分漫長,到得勤政門外時,容卿鞋襪已然濕透,守門的侍衛將她們攔下,若琳道出身份并說明來意,按照宮中規矩,若無重大儀式慶典,后宮君侍不得入勤政門,但女寵這種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身份,并無任何據典可考,她們卻也不敢怠慢,火速的派出一人前去稟報。
不多時那侍衛便返回,恭敬的請容卿入內,容卿接過若琳手中的托盤,吩咐她不必等候,便轉身獨自一人入內。
沿漢白玉石鋪就的甬道向前,她走的極緩慢,與右側璀璨明亮的金鑾殿不同,乾清宮的顏色偏黯淡,但屋瓦飛檐大氣肅穆,如一位犀利嚴謹的老者,不動聲色中讓人拜服,可就在這樣一座承載了數百年歷史的殿堂中,安玥白日里批改奏折處理朝政,晚間在龍床上顛鸞倒鳳肆意享樂,容卿揚唇冷笑,若是世間真有魂靈存在,只怕俞家祖先要氣的從皇陵里爬出來拍死他這個不孝子孫。
“容容姑娘。”方轉到乾清宮門外,便見到等候在廊下的秦氏,容卿微微頷首,獻媚道:“月余不見,秦公公安好?”
“老奴好得很,多謝姑娘記掛。”秦氏瞅見容卿手
sm.Ъiqiku.Πet里瓦罐,瞇眼笑道:“姑娘有心了,外邊冷的很,殿下醒著呢,趕緊進去吧。”
。
由秦氏引著,容卿直接往內室走去,三四個炭火盆燃燒正旺,甫一邁進門檻,熱意便撲面而來,將托盤瓦罐放到桌上,她解下大氅往旁邊屏風上一丟,扯過一只圓凳坐下,脫下濕掉的棉鞋棉襪,這才站起身,光腳踩著繡了祥云的波吉地毯,走到床榻邊,微微福身行禮:“容容給四殿下請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安玥靠坐在床頭,手里持了本書,神情依舊清俊雅致,只是臉色比從前蒼白些許,聞頭也不抬,只擰眉道:“不在竹園好生待著,跑來乾清宮作甚?”
容卿在床沿坐下,嘟嘴道:“殿下病了,人家心里擔憂的緊,不來瞧下實在寢食難安。”
“哦?”安玥挑眉,斜眼瞅向她,冷笑道:“本宮抱恙之事,除開乾清宮人外,只皇上跟孫太醫二人知曉,你倒是神通廣大的很。”
“既然準備在宮里過些安樂日子,總要花些心思討得殿下歡心才行。”容卿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將他手中的書抽出來,捉過右邊一只胳膊,伸出三指在他手腕上一搭,舒了口氣:“無甚大礙,將養些時日便能大好。”
“你竟懂得醫術?”安玥滿臉狐疑,容卿收回手,笑的頗為坦蕩:“習武之人,若是對于筋骨脈絡不甚熟悉,出招便做不到快狠準,不過也只是能辨認下脈象,至于開方抓藥,卻是半點也不通曉。”
安玥垂眼,倒也沒再追問,橫豎不過風寒之癥,只因此去泰山一路顛簸舟車勞頓,又兼水土不服,這才纏綿病榻多日不見好,現下已回到宮中,實在不足為慮,之所以瞞著,也只是想安心靜養,免得眾臣紛紛進宮探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