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闊的麥田,寧靜的鄉村,慢吞吞走過小路的牛羊,還有遠方升起的炊煙。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想象這是在暗流星域深處,這個宇宙中最無法無天的非法地帶。”
一處可以俯瞰平原的山崗上,百里晴靜靜地眺望著遠方,那雙極淺淡的灰白色眸子里,映著地平線上的炊煙。
于生站在她旁邊:“是啊,種了幾百年的地,聽著鄉下教會講的關于王國騎士和邊境魔物的故事,遠處是警戒塔圍成的高墻,近處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世世代代——誰會想到這樣的原始王國頭頂上就飄著隱修會的衛星矩陣,山的外邊就是殺人的工廠和實驗室。”
百里晴嗓音沉靜:“已經不是一般的邪教了。”
站在于生另一邊的洛抱著胳膊點了點頭:“所以被重拳出擊了。”
于生終于忍不住看了這個金毛精靈一眼。
“所以你為啥在這?”
洛理直氣壯:“我蹭這個面癱的飛船來的啊。”
于生:“……你這時候不是應該跟著元昊真人一塊在圣境遺址那邊研究黑星嗎?!”
“人員設備啥啥都沒就位呢我研究個p啊!”金毛精靈一攤手,“老板你該不會以為搞研究跟游戲里似的,選中個五星科學家然后給項目圖標上一拽就能原地哐哐往外蹦科研點吧?”
于生讓這個金毛精靈說得一愣一愣的,剛想下意識提醒對方作為精靈需要優雅,緊接著又反應過來什么,扭頭看向一旁的百里晴。
“……不加‘鋼鐵’兩個字不構成觸發條件所以不執行輸出是吧?”
百里晴眨了眨眼:“……嗯?”
“額,沒事,”于生趕緊擺擺手,見對方沒反應過來立刻轉移話題,“別的先不說了,這地方后續你們怎么安排?”
“你指的是這顆星球,還是這片星區?”
“都有。”
百里晴微微垂下眼皮,沉吟片刻。
“這顆星球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麻煩一點,隱修會對星球居民執行的認知封鎖幾乎密不透氣,而且向他們灌輸了不少‘教國至圣’和‘域外皆敵’的思想,我們的許多地面人員和當地人的接觸并不順利。
“但從另一點,因為這里是人工圣女和騎士的‘征兵星球’,隱修會那幫神棍至少沒做出大范圍基因剪除和神經改造的操作,情況……還沒糟糕到超出我們的經驗。
“我們會先從參與當地農業生產和基礎貿易開始,并在這個過程中摸清楚當地的管理者中有多少是真的皈依了隱修會的‘代人’,又有多少只是受到了威逼或哄騙……”
于生聽到這揚了揚眉毛。
百里晴看了他一眼:“別驚訝,依我們的經驗,第一種人肯定存在,而且不會少。畢竟要維持一整個星球這么多大大小小的‘王國’長期穩定存在,又要始終把各地發展程度限定在閾值范圍,確保能穩定向教會提供符合條件的兵員,這沒有一大群暗中知情并且徹底皈依教會的‘代人’充當各地的管理者是不可能的——他們可能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長者,是城市里與教會對接的宣講人,也可能是某些地方所謂的領主或領主身邊的顧問。
“如果只是受到哄騙或威逼,尚且可以留下加以改造,由他們充當我們和當地人之間的橋梁,但若是已經皈依信徒,那就絕不能留。
“公開審判,公開認罪,公開處刑……我們知道該怎么辦。”
“然后呢?”于生好奇地問。
“蓋學校,修路,”百里晴很認真地說道,“先把民眾基礎教育拉起來,再用道路讓人員和物資流動起來,然后是工廠和各種基建。
“在這個過程中,在一定程度上,讓學齡兒童、中青年和老人分流開。
“讓兒童在學校中接受我們的教育,從新生代開始改變他們的世界觀,讓青壯年人進入工廠和工地,改變社會主體的生活方式和經濟循環,最后,讓老年人在新的、相對封閉的社會贍養體系中安度晚年。
“一代人,順利的情況下只需要一代人,我們就可以將隱修會在這顆星球上留下的影響消除大半。至于留下的‘根’……則可能還需要更長時間。”
百里晴停了下來,很認真地看著于生的眼睛:“這已經是極好的情況了——在只采用溫和手段的情況下,而我們在這顆星球也只能采取溫和手段。”
“……聽上去還真是個大工程。”于生由衷感嘆。
百里晴表情淡然:“一切社會層面的工程皆以‘世代’為計量單位,這很正常。”
“你們經常做這種事?”于生有些好奇,“聽上去你這還挺輕車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