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只是轉過身,把手里的簍子慢慢遞過去。
「做,粥。」她有些結巴地說道。
「粥?」老婦人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重復了一遍,似乎一時間不太理解這是什么意思。
于生在這時候終于開口了:「我們能進去歇歇嗎?我們走了很遠的路。」
統合軍的低空飛行器緩緩從村子盡頭飛了過來,龐大的鐵灰色機身下方泛著反重力引擎的光輝,發出嗡嗡的聲音。
那個膚色黝黑的老人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的表情,片刻猶豫之后,他輕輕點了點頭。
于生便帶著胡貍她們進了屋子。
哪怕是在白天,這屋子里仍然昏昏暗暗的,那些熏黑的墻壁顯然已經挺過了不少年歲,而且因為外面的變故,屋子現在門窗緊閉,里面更顯昏沉。
膚色黝黑的老人去推開窗戶,屋里才終于亮堂了一點。
老婦人帶著收回來的干貨去了廚房,薄薄的木墻對面傳來燒火做飯的聲音。
飛行器嗡嗡的聲響越來越近,廣播里還在重復播報著宣講內容。
教士們編織的謊,統合軍的來意,關于安穩與秩序的承諾,還有許多許多事情。
當地人能聽懂多少并不重要,相信多少也不重要,這些廣播船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之一。
于生告訴眼前的老人,自己只是路過的旅行者,并非乘坐鐵船而來的職業軍人,他告訴老人外面有一個很大很大的世界,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們,所以也不必在意自己這幾個人的奇怪樣子。
老人則告訴于生,他還有兩個兒子,他們都在鎮上做工,都已經成家立業,還參加了鎮子上的民兵隊。
他還說他有一個女兒,是個大人物,從小就練習劍術和打仗的本事,只是現在出了遠門,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回家了。
具體多久,他也說不太清楚,十幾年總是有的。
窗戶外面是廣播的聲音,反重力引擎的嗡嗡聲仿佛就在頭頂。
老婦人端著一鍋熱騰騰的糊糊走了進來,她把鍋放在那張表面開裂的木桌子上,用眼神示意老頭子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胡說那么多東西。
然后她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下了幾個粗陶碗。
露娜很自然地起身,接過碗,拿起木勺子。
屋子里安靜了兩秒,露娜的動作好像也靜止了一瞬,而后她便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著動作。
「我來吧。」
老婦人忽然揚起手,甚至有些焦躁地搶過了露娜手里的木勺。
然后她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糊糊。
在輪到艾琳的時候,老婦人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后還專門從旁邊架子上拿了個小小的杯子,在里面盛了一點點食物。
艾琳坐在桌子上,揚起巴掌大的臉:「謝謝!但我不吃東西。」
胡貍便飛快地把小人偶面前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沒事,我吃。」
這些黑漆漆的糊糊說不上難吃,但也完全算不上好吃,口感還粗糙的很。
不過狐貍姑娘倒是吃的挺開心一她只要有吃的就開心。
事實上如果不是知道現在不是大快朵頤的時候,哪怕現在不餓她也能把眼前的一鍋東西都吃下去。
「都是鄉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老婦人有些拘謹地說著,「你們,你們從天上來的,應該是不習慣的。」
「我閨女在家的時候很愛吃這個,」一旁的老爺子咕噥著,「不過她去外面打仗了,每年――――每年都寄錢回來。」
露娜呆呆地在桌子旁邊坐著,機械面孔上仿佛并沒有表情。
老婦人看著露娜面前放著的粗陶碗,猶豫了好幾秒才終于開口:「你,你也不吃東西嗎?」
露娜終于抬起頭,她張了張嘴:「我――――」
老婦人終于哭了起來。
「你最愛吃這個的啊,」她站起身子,看著露娜那張蒼白的,由活體金屬組成的面孔,「那時候,你一個人可以吃三碗的――――」
露娜僵硬在原地。
于生輕輕嘆了口氣。
「我覺得咱們還是在外面等會吧。」他拽了拽狐貍姑娘的尾巴。
狐貍姑娘便捧著碗站了起來:「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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