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廣袤的暗淡星云,在這個被軍閥、匪幫和軍事巨企分割統治的不法星區內,多得是被嚴重污染的工業行星、被抽干資源的枯竭荒星以及被戰火一遍遍焚毀的戰爭星球一毒性大氣,工業污染,資源匱乏,戰爭無盡,這些都是這片星區的常態。
暗流星域很少有什么地方能被稱得上「宜居」二字―一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圣境」,才顯得那般――――星如其名。
至高圣殿的主議事廳位于星球上最高的山頂,整個大殿從外觀上近乎「開放――
結構」,一百二十根莊嚴的立柱佇立在廣場一般的大殿四周,立柱之間的拱門高聳而開,殿堂上方則沒有屋頂,唯有一層氤盒的光輝覆蓋在空中,這光輝又沿著立柱垂下,如圣光帷幕般環繞著整座建筑物,阻擋了外面的山風。
這樣一來,站在至高圣殿議事廳中的神官們便可以隨時俯瞰下方的大地與遠方的云海,感受到隱修會對于整顆星球的掌控。
毫無疑問,居住在這樣一座「人造天國」中,人是很容易自比神明的。
但即便是居住在群山圣殿中的「神官」們,也不是都有心情欣賞身邊的美景至少輪椅上那位沒這個心情。
哥倫德爾微微低著頭,盡管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著和平時一樣的威嚴與驕傲,盡管他精心打理了自己的衣服與象征著「大賢者」的華麗冠冕,但一種難的――――別扭和羞惱仍然沉重地壓在心頭,讓他連呼吸都難以保持平常的頻率。
用尖端技術制造出的輪椅在運行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輪椅自帶的高級智能和舒適化系統不會帶來任何身體上的不適,雙腿膝蓋以下已經截肢,增效劑和神經植入體解決了那惱人的幻痛――但這些絲毫沒有帶給這位大賢者心理上的安慰,反而仿佛每時每刻都在發出提醒,提醒著他的失敗,提醒著他的殘缺,以及他在「崇圣之途」上抹不掉的恥辱。
甚至山谷間吹過的風聲,在他聽來都像是某種尖利刺耳的嘲笑。
盡管事實上這里根本沒人提起他的事情―一圣座召集了大賢者與活圣人來商議要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更要緊的事情上。
不過哥倫德爾還是能偶爾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即便那些視線的主人會飛快地把目光移走。
無論那些自光是嘲笑,還是憐憫,或者別的什么意圖,都令他難以忍受。
「哥倫德爾,」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奇跡般地掃清了哥倫德爾心中的煩躁與憤懣,「你有話想說嗎?」
哥倫德爾慌忙抬頭―他看到圣座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那是一個高大而且帶著溫和笑容的金發男子,強大的靈能力量讓他身邊仿佛永遠環繞著一層光芒,他的年齡難以辨認,容貌特征也仿佛隨時在發生變化,與他對視的人幾乎無法記住他的模樣與聲音,但當他開口時,那猶如魔力的聲音帶著溫和的靈能震顫,其高潔的意志幾乎可以直接烙印在人的心上。
大賢者們環繞著站在圣座面前,兩位被靈能力量籠罩、面容模糊不清的活圣人則站在圣座兩旁,現在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哥倫德爾身上。
「我――――」哥倫德爾張了張嘴,剛才的走神讓他此刻羞惱異常,「我只是――
「沉思與反省是美好的特質,不必惶恐,」金發男子輕聲說道,「不過我們現在應該專注于伊甸之門與晦暗天使的事情。另外,哥倫德爾,不必過多關注自身短暫的困頓一崇圣之途是崇高的道途,你為大業做出的犧牲以及承受的痛苦,在更高的維度上同樣是臻于完美的一部分。」
哥倫德爾怔了一下,慌忙低下頭:「感謝您的啟迪。」
他感覺心里好受了不少,同時心中有所明悟。
在遭遇了那個詭異的「人偶」,并且因詛咒而失去站立行走的能力之后,他仍舊被保留了「大賢者」的身份,仍舊被允許住在圣殿,且可以來這里參加會議,這件事一度令他很困惑,但現在他明白了。
這都是通往崇圣之途的考驗。
是為了達成最終的「完美」而不得不暫時吃下的苦。
哥倫德爾輕輕舒了口氣,感覺連輪椅都舒服多了。
站在圣殿臺階上的「圣座」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諸多身影,他的視線再次在哥倫德爾身上短暫停留,嘴角噙著溫和如一的微笑。
「我們已經來到命運的關鍵路口,」他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盡管近期出現了些許干擾,但最終的曙光已經出現―派往邊境的勇士已經順利帶回了那至關重要的最后一塊拼圖。
「天使觸媒―一來自界橋崩碎之后的殘片,比無影骸骨更適合作為伊甸之門」的燃料。
「現在,他們已經在返航的路上。」
哥倫德爾猛地抬起頭,在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面前,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才終于露出久違的笑容。
啊,倒霉了這么久,總算是發生點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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