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林雨桐瞧的提心吊膽的，怕不小心給折騰病了。

心說趕緊結(jié)婚吧。結(jié)了婚這有些東西能往出拿了。別跟現(xiàn)在似的，明知道四爺沒衣裳穿，還不能明著補貼。

八月二十，是個大晴天。

天不亮，整條巷子都喧騰起來了。金家那邊熱鬧，林雨桐這邊也熱鬧。

蘇小琴這些沒出嫁的姑娘都過來，算是伴娘。

林雨桐一件紅格子的呢子外套，一條黑褲子，一雙黑皮鞋，算是很體面的裝扮了。小老太還弄了兩根紅綢子，給林雨桐扎頭發(fā)用。瞧著喜慶極了。

蘇小琴是齊家金家兩邊跑，看到熱鬧跑過來跟林雨桐分享一下。

什么金滿城去接新娘子，騎著自行車。其他人沒人愿意跟著去，因為沒有自行車都得走著。

什么金滿川已經(jīng)走了，是隊里的拖拉機，跟去了一車的小伙子，康平村那邊肯定很熱鬧。

什么金滿山正吆喝人出門呢，說是他這邊近便，要背著新媳婦進門。

她一邊學(xué)，這邊這些姑娘一邊笑，“那輪到金家老四怎么辦？抱著新娘子回去？”

林雨桐也跟著笑，總共也是五十米的距離，怎么接都行啊。

鬧騰了不到一個小時時間，巷子里喊著：“新娘子來了……”

聽那手扶拖拉機的聲音知道是老二迎親回來了。

林雨桐也不管矜持不矜持的，探出頭往那頭看。金滿川一身半舊的軍裝，不知道是借誰的。穿著倒是也挺精神。英子是紅綢子的偏襟夾襖，蔥綠的褲子，站在車兜子里，面頰紅撲撲的。身后靠的是嫁妝，大箱子被子這些東西。

規(guī)矩的，瞧著也都鮮亮的很。

這新媳婦到門口了，卻暫時沒辦法進家門。

這是老二家的，老大家的還沒到呢。

執(zhí)事的打發(fā)人去瞧：“趕緊看看，到底咋回事？該到了！”

一撥一撥的人打發(fā)出去，是不見老大家那邊的人影。

不一會子又哄鬧起來了，原本以為是李家的到了，誰知是金老三真的自己背著媳婦回來了。這何小婉的個子也不矮，金老三還略微高那么一點。再加長得粗壯，金老三可是累的夠嗆。喘氣都快喘不來了，哪里管的了其他，將媳婦往那停著的手扶拖拉機的駕駛座一扔，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喘氣去了。

大冷的天只有一件的確良襯衫做新郎裝的金老三，此時真覺得這件衣服選的合適。要不然更得熱成狗。

老二家的媳婦到了，叫人家在門口等著。這是老二家那邊沒娘家人，沒人鬧騰。可老三家的不一樣啊。老三家這邊人家姑娘是沒親爸，但不是沒親叔伯堂叔伯。恰恰相反，人家不光有，還很多。而且都在一個生產(chǎn)隊的，只不過不在同一組罷了。

這些人來送嫁嘛，一看這架勢有意見了，“什么意思啊？看不起人還是怎么著？我們家的姑娘都到了門口了，不叫進門，你們金家是幾個意思？”

管事的又是遞煙又是倒水的，客氣話說了一籮筐，宗旨是一個：“……家里得有個長幼……長嫂沒進門了么！”

金老頭跟金大嬸給人家說了一籮筐的好話，這才作罷。

林雨桐都覺得自己那個姐姐站在那里挺可憐的。只有一個外婆陪著，有個小姨家里有孩子沒能出來。ъiqiku.

小老太嘆了一聲，自己過去了，找金老二說：“要是還要這么等，我叫英子回我們家了……”

金滿川也正惱著呢，這邊還得陪小話，“您放心，要是再等，我給您把人送過去。”

這邊鬧哄哄的，客人都來的差不多了。眼看都到了午要開席的時間了，李家那邊才來人了。來的不是新娘子，而是媒人。

媒人轉(zhuǎn)達了李家的意思：“……你們金家是什么意思？憑什么娶老二媳婦用的是拖拉機，接我用的是自行車。”

媒人估計也是煩的不行了，特別強調(diào)，“是那李家的姑娘，在門口跳著腳的叫罵著叫問的……”

這話一出，金大嬸瞬間面如金紙白眼一翻直挺挺的往下倒去。

金大嬸的二妹子孟二姨是個潑辣的性子，當(dāng)即罵了起來：“……什么玩意？不愿意嫁別嫁！慣出的臭毛病！”

金家為老大兒子娶李家的姑娘，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這事大家都清楚。金家差不多是把能借的都借了，如今來的又都是親朋好友，誰心里能沒數(shù)？

李家要自行車，如今用自行車去接你家姑娘了，還不樂意？

看老二用拖拉機，怎么不說這拖拉機是人家隊主動叫老二用的。農(nóng)忙的時候老二負(fù)責(zé)開負(fù)責(zé)修不叫苦不叫累的，這都是人家換來的。

你憑啥啊？

金老三看看他爹六神無主，看看他媽雙目緊閉，這家伙眼睛一轉(zhuǎn)，找他爺爺去了，攛掇老爺子，“……咱們辦咱們的。看老李家怎么辦？有本事今兒別叫他家的姑娘出門子，看看過了今兒，還能不能再嫁的出去……”

是這個道理！

這是箭在弦的道理。

金老爺子在屋子里吆喝起來了：“……辦！只管辦！進了門的是我金家的媳婦，不進門來，老子也還不認(rèn)……”

等的是這句話啊！

不管是幫忙的還是來吃喜宴的，都已經(jīng)不耐煩了。

林雨桐看著英子被金老二一扛，直接給進了家門了。老三從里面竄出去，半抱著何小婉走。

蘇小琴趕緊把林雨桐往里面推，“趕緊的，老四來接你了。”

這邊還沒坐到炕呢，四爺來了。

見了四爺大踏步的進來，林雨桐習(xí)慣性的先伸出胳膊，一副求擁抱的樣子。過來看熱鬧的先是愣了一下，集體靜默之后，這才反應(yīng)過來，繼而是哄然大笑。好些大姑娘都臉紅紅的低下頭，不敢看了。

林雨桐臉皮厚，只紅了那一下下坦然了。挨著四爺?shù)男靥牛€能感覺到他因為悶笑而產(chǎn)生的胸室震顫音。

那么公主抱的，被四爺抱進了金家的大門。

新房是西邊的第二間茅草抱廈。

里面林雨桐沒進來過。如今進來了，坐在炕了，外面都開始坐席了，她才開始打量起來。

這房間有多大？十個平米左右的樣子，一個能睡兩個人的炕，炕頭放著陪嫁的大木箱子。箱子里放衣服，面放被褥。而金家原本有的家具，是一個用薄木頭訂起來的桌子，沒有油漆，是原木色的。另外還有兩椅子，一個自己做的簡易的放臉盆的架子。

再沒有其他的了。

林雨桐坐在炕，伸手摸了摸，身鋪的是一床席子，席子面是一床粗布的漿染出來的床單，藍不藍黑不黑的。沒有窗簾門簾，窗戶是新糊的窗戶紙，倒是剪了兩個大紅的喜字貼在面，還算是應(yīng)景。

正看著呢，小老太進來了。抬眼看看，皺了皺眉，到底是沒說話。

這邊靜悄悄的，老二那邊也靜悄悄的，只老三那邊，娘家人多，喧鬧的很。說這個不好，那個也沒有，諸多聲音不絕于耳。

本該看新娘子的親戚們，因為開席開的晚了，這會子都簇?fù)碇チ恕Ｏ袷桥阒涡⊥竦哪锛胰耍且欢ǘ际菢O為親近的。要不然人家陪著不吃飯的時間圖什么啊？

林雨桐叫小老太也去坐席，“咱家您一個，不吃真虧了。您叫我姥，您兩人占一席都沒人說啥。”

小老太啐她：“胡沁！”說著，又小聲叮囑，“甭管今兒怎么鬧，你都別出面。”

鬧啥啊？

有啥可鬧得。

結(jié)果林雨桐真覺得自己可能是脫離人民群眾的時間太久了，老不然怎么小老太能看的明白，自己看不明白呢。

這喜宴吃的很快，本來也沒什么東西可的。

不要說什么葷的素的，一水的豆腐席面。

一碟子秋油老黃瓜，一碟子蒜泥的老茄子，一盤子辣椒粉條，一盤子蒸紅薯干，再是燉豆腐一個，煎豆腐一品，按人頭一人兩個二合面的饅頭，算是喜宴了。無限好，盡在晉江學(xué)城

從菜到吃完，二十分鐘都沒用到。這邊桌子都收拾利索了。

蘇小琴跟鳳蘭幾個，幫林雨桐把熱水瓶的水接滿，嘻嘻哈哈的撤了。小老太又專門給英子灌了熱水，又給包了十個煮雞蛋塞到新房里，這才踏實的走了。

四爺陪著畜牧站過來吃喜宴的喬站長等人喝了兩杯，進來的時候帶著點醉意。

給他擦了臉，叫他躺下的時候才半下午的時候。老二老三那邊不知道是不是也都醉了，反正金大嬸在院子里喊人的時候，林雨桐沒吱聲，金滿城還沒接新娘子回來呢，這會子叫人，指定是又叫去東平村看看的。

天沒黑，幫忙的人還都沒走，滿院子亂跑呢。新房的門簾虛掩都沒有，那么開著。

林雨桐坐在炕頭，四爺在邊躺著，頭藏在林雨桐身后，誰進來都不露面。

金大嬸先去了老二那邊，過去一瞧，老二是真醉了，正吐呢。

老三呢，那是個混賬行子，指望他去辦事，這事一準(zhǔn)是越半越糟了。

進了老四這邊的門，抬眼見兒媳婦帶笑的臉：“媽……”叫的一點也不勉強，自自然然的。

“哎！”金大嬸翻了翻衣角，翻出一毛錢來塞過去，“乖！”給兒媳婦的改口錢。

這個口改的一點征兆都沒有，叫她有些措手不及。正要說什么事呢，都給忘了。

正不知道該進還是該出呢，見兒媳婦從炕下來了，“媽，你歇歇。今兒人多，你別跟著忙活了。喝點水！”倒了一杯熱水遞到了嘴邊。

這邊的水剛抿進去一口，嘴里又被塞進了個雞蛋，油香油香的，是煮過之后用油炸了的。不由自主的咽進肚里，心都跟著踏實起來了一樣。

老四媳婦還是那個笑，“……今兒陪著單位那幾個領(lǐng)導(dǎo)喝的有點多，這么躺下叫不起了，吃的放在嘴邊也不知道吃……”

是說老四睡死了。

“沒事！”當(dāng)婆婆的發(fā)不出脾氣來，“叫他歇著吧。這幾天都累。”

本來請不來老二，用不了老三，這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邪火，這會子也發(fā)不出來了。復(fù)雜的回頭看了一眼四兒子的新房，高聲叫著：“老五……”

老五還沒應(yīng)聲了，巷子里又喧鬧了起來，之前的喧鬧聲更大。

林雨桐都來勁了，“來了來了！”李家的姑娘終于來了。

作來作去的作到如今，看怎么往下作。

她跪在炕，把新房的窗戶打開，結(jié)果一探頭，正好瞧見對面的何小婉，這位也是滿臉興味的瞧熱鬧呢。

金滿城騎著自行車，到家門口都沒停，一直騎到院子里，新房的門口了，才停下來。

新娘子矮胖的冬瓜身材，從后座下來，耷拉著臉，頭低著，半點停頓都沒有進了新房，哐當(dāng)一聲，將新房的門給關(guān)了。

看熱鬧的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瞧金滿城一張通紅的臉。

也不知道是誰眼尖，高聲叫嚷了一聲，“城子，你脖子是咋了？”

這一喊，包括林雨桐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朝金滿城的脖子看去，只見脖子好幾道子血口子，不用問，都知道那是指甲撓的。再細看，其實那下巴也有好幾道，不過是躲的及時，不怎么明顯罷了。

接新娘子去了，新姑爺能被打成這樣？

別說是金家人了，是瞧熱鬧的都覺得不像樣子。

金老三一把把看熱鬧的何小婉拽出去，探頭看他大哥，一見那樣，臉變了，罵了一聲，“c他媽！”蹭一下起身要出去。

何小婉拉，“有你什么事？”

“管我？”金老三眼睛一瞪，帶著幾分流氓氣，“放手！那是我大哥！”

“你大哥？！”何小婉氣的臉通紅，“人家那是兩口子打架！”

“在我家兩口子怎么打都成。”金老三新衣服一脫，往炕一扔，光著腳往出走，邊走邊叫嚷，“但到了外面誰敢打我哥一個試試看？”

何小婉氣的直跺腳，這個二百五的東西！

一件金怪這樣，外面跟著起哄的越發(fā)熱鬧的。金大嬸直想把今兒這婚事趕緊糊弄過去，見要鬧事，趕緊喊：“老三，你給我回去。”

老三從來不是個聽話的孩子。

金大嬸氣喘吁吁，又得顧著這個又得顧著那個，見老大六神無主的樣子，老三跟李家眼看要打起來了，這一著急，大喊：“老二，管不管老三。”

金滿川是真不想管，但看老娘那樣，他沒出面，甚至連窗戶都沒叫英子開，只隔著窗戶喊了一聲，“老三！消停點。”

外面徹底靜下來了。

老三憋著一口氣，但到底把拳頭給收回來了。

林雨桐心說這二哥當(dāng)?shù)暮苡行┩牛Y(jié)果這邊還沒關(guān)窗戶呢，聽見外面一聲尖利的哭聲，“……虧了先人的金西敏孟大蠶，給兒子娶不起媳婦不要娶，的娃兒都你們這狗x的癟犢子會辦事……”

老大的丈母娘一拍屁股蹦的老高，竟是罵起了金老頭和金大嬸。

還真以為這邊不叫鬧事是怕了他們了。

林雨桐嘖嘖兩聲，聽隔壁傳來金滿川的一聲喊：“老三，給我往死里打！”

這邊還感嘆金老二呢，那邊再一瞧，四爺蹭一下子坐起來，脫了衣服擼袖子往出走。

哎呦喂！我的爺，您這是要干架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估計是不能加更了。本來計劃的是白天加更的，但電腦出問題了。長期碼字，把筆記本的空格鍵用壞了，根本不能動。沒辦法，專門跑出去又買了一個。別建議用外接鍵盤，手感不一樣，沒法碼字，試過了。光是各式各樣的外接鍵盤，我有六七個。都是嶄新的！今兒出去花了四千八百個大洋買了新本本，明天真的給大家加更啊。要不然對不起花了的錢錢。是這樣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