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哪里弄錯了?
正琢磨著呢,那邊報說弘歷兩口子進園子了。
弘歷這半年過的還算不錯,經濟因為忽悠了白蓮教一次,所以錢財還算充沛。再加協助辦理白蓮教的事情,處理林平一案和呂留良一家被殺案,很是出一把風頭。
但要說到高興,那弘歷還真沒有。
在刑部的牢房里,他見到了那個叫麻姑的女人。
回去之后吐了,心里也把白蓮教恨的要死,爺是那么好糊弄的?
親自下手秘密的審了幾個人,他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從種種跡象看,當初那事,自己能那么相信,白蓮教固然可恨,但自己身邊的人若不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自己也不會輕易的那么掉到那么一個大坑里。
將自己當成傻子的,又何止是白蓮教。
想想高氏屋里平白出現的那幅畫,再想想福晉在其說的話,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意有所指。
他都不敢再往深了審了。但心里卻清楚,這事自己那賢惠的福晉并不清白。
再想想她的動機,不由的想到自己的額娘。想到那種種的不愉快,他明白了。福晉哪里是賢惠,她最是個心里有成算,面卻能不不動聲色的。
這樣的人睡在枕邊,哪怕是睜著眼睛都會害怕。只覺得跟條毒蛇似得盤在身邊,不定什么時候會撲過來咬一口。
因此,最近夫妻倆的關系不算是多好,歇在側福晉那里多謝,也慢慢的開始去富察格格那里和高氏那里了。前幾天福晉說皇阿瑪要離京城了,咱們過去住的離園子近便些,也好相互有個照應。她提議說還住富察家的別院,弘歷沒同意。心里卻想著,明知道自己缺這里的院子,真有心對自己,直接將地契送過去我還能短了你的銀錢了。于是叫吳書來先拿銀子去園子跟前看看,誰家有意賣,哪怕買個小的也好??傊遣桓x去富察家住。
吳書來回來哼哼唧唧的,最后才知道,富察家將他們家的別院隔出來一部分,當做陪嫁專門陪給自家福晉了。這是去年的事了,是他們以前住的那一塊??筛x什么也沒說,只說是去住她娘家的院子。
要不是自己要買院子,吳書來跟人家打聽的時候,聽了一耳朵,自己還不知道被隱瞞到什么時候。
這事不大,但想起來卻叫人覺得寒心的很。
福晉她這是對他這個男人半點信任都沒有吧。
到底是自家買了院子,前兩天剛搬過來。本來也想叫烏拉那拉氏和高氏這幾個跟過來的,但福晉以皇后不喜為由,不叫帶。
這話有道理,他也不反駁,也真的沒帶。
但到底也沒去福晉那里,倒是把她帶來的一個丫頭給幸了。那丫頭瞧著有些眼熟,以前好似跟著高氏的,如今是福晉的洗腳婢。
呵!好一個福晉,面賢惠,可對高氏還不是極盡羞辱之能事。把高氏的貼身婢女貶為洗腳婢,這是她的大度。
心里不自在,早起來叫富察氏給魏氏收拾屋子,算是正式收房了。
福晉的臉色當時不好,如今瞧著也不好,已經進了園子了,弘歷壓低聲音警告,“福晉好歹將臉的表情收一收,這是做什么?到皇額娘這里來也擺臉色,你是給誰瞧呢?”
富察氏扭臉:“爺好沒道理!我是做什么錯什么?有什么說出來,也好叫我明白。如今您這樣,我都不知道哪里又做錯了。那刑部審案子,還給犯人辯白的機會呢。您這么黑不黑白不白的給我定下罪名了。您說我冤不冤,是一頭碰死在爺眼前贖罪也行,好歹叫我知道是怎么死的。這要求也過分嗎?”
弘歷扭臉深深的看了富察氏一眼,什么話也沒說,大有你愛怎么樣怎么樣去。
富察氏垂下眼瞼,心里多少有數了。
是當初那事,其實皇后已經知道了。要說她有多怕,那真沒有?;屎蟛灰策@訓誡了一番,多的話什么也沒說嗎?
皇后挑明的時候,她真知道錯了。當時她是一點也沒想到這里面的事情會這么復雜。可是已經做了也沒什么好后悔的。哪怕被弘歷發現了又如何,到底給他們母子間種下刺了。
看著弘歷疾步而行,將自己甩在身后,富察氏咬著嘴唇,面色一點一點變白。皇后當時是怎么說的?她說,自己的虛情假意跟弘歷的多心多情到底哪個更高尚?
那話不怎么動聽,她不愿意想起來,原話也記不住了,但大概的意思是這樣吧,
這是自己的虛情假意得到的回報嗎?
那還真是活該了。
弘歷在林雨桐面前一點也沒隱瞞跟富察氏不合,他走在前面先進去了,富察氏是后到的。
兩人這么進來,林雨桐還能看不出兩人鬧了別扭了?
真是!
“都坐下吧?!彼龥]興趣管兩人之間又是為了什么,只問弘歷道:“你在濟南是不是認識一個姓夏的姑娘?”
濟南?
姓夏?
弘歷先是搖頭,“兒子……”正說不記得,聽屏風外傳來一聲咳嗽聲,是吳書來的聲音。他不能在里面伺候,只在外面候著。只怕是聽見里面的問話生了,這才提醒了自己一聲。
難道認識?
弘歷隱隱約約的想起來是誰了,是那個在雨夜里去的那戶人家,那家姓夏嗎?
他的臉一紅一白的,回來事情一多,把這一茬給徹底忘了。
“兒子……”弘歷噗通一聲給跪下了,“兒子一時糊涂?!?
“糊涂?”林雨桐氣的心口疼,“你是糊涂嗎?你是混賬!”
弘歷嚇的不敢抬頭,富察氏也不敢坐著了,只跟在后面默默的跪下。
林雨桐叫董小宛,“將四福晉扶起來……”沒道理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家里的女人跟著一起受罰的道理。
富察氏著董小宛的胳膊起來,站在那里只不敢動。心說臨幸了一個姑娘,皇后也不該發這么大的脾氣吧?
“那是個小戶人家的姑娘!”林雨桐指著弘歷罵,“但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你這轉身走了,你叫人家姑娘怎么辦?你知道婚前失貞的姑娘是什么下場嗎?那是個死罪。不用過官府,家里族里能直接給處決了。你爽快了一時,但你險些要了人家一條命。”
人命?
“出人命了?”弘歷面色一白,“難道真的出人命了?何至于?”
怎么不至于?
林雨桐正要說話,隔壁角房里傳來一聲尖厲的嬰孩的哭聲。
弘歷兩口子都愣住了。小七他們都已經大了,這四個乖的很,很少有這么哭的時候。再說,快兩歲的孩子不是這個哭聲吧。剛才進來的時候也瞧見了,弘晟跟奶嬤嬤正帶著四個小的在院子里玩呢。
這肯定不是他們的哭聲。
這宮里再沒別的孩子了。弘晝家的已經帶去塞外了,也不可能是。
那能是誰呢?
林雨桐看了兩人一眼,低頭叫弘歷起來,然后才看董小宛,“把人帶進來。”
隨著嬰孩的哭聲越來越近,富察氏的面色越來越白,這孩子該不會是自家爺的吧。
怎么會這樣?
弘歷心里如何不是這個想法。但對于他而,真是不想認下這個孩子的。
他的眉頭皺的緊緊的,回頭看過去。
見門口有人半扶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這女子一進來,癡癡的盯著他瞧,他眼里閃過一絲不忍。這女子跟當初在大明湖畔見到的姑娘還是有些差別的。那時這姑娘雖然也纖瘦,但到底沒如今這幅羸弱的樣子。又見她一身素服,頭戴白色絹花,想來是家里的至親去世了。帶著熱孝抱著孩子進京城,一路千里迢迢的,著實也是不容易。
她懷里抱著個孩子,用青色的棉布做的襁褓,包裹的嚴嚴實實,也瞧不見,孩子在襁褓里哭的撕心裂肺,叫人聽的心酸的不行。
弘歷求救的看向林雨桐,“皇額娘……這……孩子這個哭法……”好像不對啊!
他見過四只小的哭,也見過弘晝家的小侄兒哭鬧。沒一個是這樣的。
董小宛得到林雨桐的示意,過去,“將孩子給我,我找奶娘去,給孩子喂點奶。”
這姑娘卻將孩子抱的更緊了,仿佛害怕誰將孩子給搶走一樣。
董小宛求救的看向弘歷,“只怕四阿哥要她才會給。”
弘歷只得笨拙的伸出手去,那女子眼淚一下子下來,“……公子……不是……是四阿哥,小女可算是找到你了……”
弘歷胡亂的點點頭,被孩子哭的頭更疼了,“你先把孩子給我,咱們好說話?!?
“這是我給阿哥生的兒子。”這女子臉綻放出笑容,“您瞧瞧跟您像不像?”
富察氏面色難看的很,在自己面前來這么一出,當自己是什么?欺人太甚!
弘歷只僵硬的笑笑,將孩子到底給抱過來,只匆匆的看了一眼那孩子,瘦小瘦小的,頭發枯黃,他微微皺眉將孩子遞給董小宛,見這姑娘一副焦急的樣子眼神跟著孩子而去,好似下一刻要撲過去搶一般,趕緊攔了,“只是給孩子去喂奶了,你先坐下。別吵著皇額娘。”這邊還有小七他們呢,再把這四個給嚇著了。
這女子順手拉了他的袖子,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您是孩子的親爹,自是不會害孩子的。”
富察氏皺眉,又小心的看向皇后,這女子口口聲聲自家爺是孩子的親阿瑪,可皇家的血脈是那么好認的?
林雨桐示意他們都坐,也不問弘歷了,知道問也問不出來,他把這事看的跟在路邊隨便摘了一朵野花似得,哪里會記的其他。于是干脆叫張起麟出去,直接將吳書來叫來,厲聲呵斥道:“說清楚,要是敢又半點隱瞞,拉出去先打一百棍再說?!?
吳書來哪里敢說?只跪下將頭磕的梆梆梆直響,是不敢答話。
弘歷尷尬的笑笑,“您問兒子是。這蠢奴才能知道什么?”
林雨桐臉一變,直接喊道:“來人!將這奴才拉出去打!死活不論!”說著,不看瑟瑟發抖的吳書來,“跟著主子出去,不知道規勸,全由著主子的性子來。他說要殺人,你不光是幫他遞刀,還幫他埋是吧。既然不想說,那以后都不要說了。”
吳書來這才知道怕了,低聲叫:“阿哥爺……救救奴才……”
蠢材!
沒發現皇阿娘是嚇你的嗎?哪怕有犯了事的奴才,皇額娘都是直接送了慎刑司,什么時候見她直接處置過奴才的?
沒有!一個都沒有!
弘歷正想著起身跪下回話的時候,那女子從邊閃出來,又跪了下去,跪在林雨桐正對面,“娘娘!這不是阿哥爺的錯,都是民女的錯……”
一聽這臺詞,林雨桐頭皮炸了。
“你別說話?!绷钟晖┐直┑膶⑷舜驍嗔?,“我問你答,問你什么你答什么?”
夏氏嚇的不敢語了,只點點頭。
富察氏眼里閃過一絲輕蔑,然后又看向坐在那里一臉尷尬帶著幾分無地自容的弘歷,想來他這個時候也后悔的很。覺得這個女人丟了他的人了吧。
皇家哪怕是個侍妾格格,也沒有這么粗鄙的。
他看女人的眼光是不是有問題。這么一想,心里覺得挺惡心的。自己畢竟是是他求來的,還是非她不娶的那種。sm.Ъiqiku.Πet
林雨桐將坐在下面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皺眉先問夏氏,“你是什么時候見到弘歷的?”
“去年五月十三。”夏氏的臉猛的紅了。
“那時候知道他是誰嗎?”林雨桐又問了一句。
夏氏搖搖頭,“不知道。那晚可能是阿哥爺急著要走,沒跟我說離開了……”說完又怕誰誤會似得,趕緊補充道:“但阿哥并沒有負我,給我留下了東西了……”
說著,看向一邊的董小宛。
董小宛馬明白了,回稟道:“這姑娘進院子的時候隨身帶著個不大的包袱,不叫咱們動。但咱們沒查,帶進來不合規矩。在外面放著呢。”
“拿進來吧?!绷钟晖┛戳艘谎垡荒樢苫蟮暮霘v,心道,看來弘歷也不知道有這么一碼事吧。
是?。『霘v是不記得有這么一碼事的。他朝跪在一邊盡量降低存在感的吳書來看去。吳書來隱晦的搖頭,意思是并沒有。
可等東西拿來了,包袱被董小宛打開,弘歷的表情精彩了,他想起來了,那天晚不是下雨嗎?吳書來還專門出去給他買了成衣來。他當晚在那里把衣服在那姑娘房里給換了,可舊衣服去卻都扔下了。根本沒帶。
誰能想到這姑娘把這當成了信物。
話說,那衣服是不是有什么能證明身份的印記呢?
林雨桐將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看,雖然做工都不錯,要是在宮里叫人查是能查到弘歷那里去的。但是一個遠在濟南的出身小門小戶的姑娘,是怎么從這里面看去弘歷的身份的?
再翻了一遍,荷包玉佩都沒有,看來弘歷不蠢,隨身的東西都帶走了。腰帶也不是黃帶子。
將這些一件一件的擺在一邊,最后一件青布抱起來的小物件叫林雨桐皺眉,她打開瞧了一眼,是一把折扇,里面的字跡如新,是一首詩,落款正是弘歷的印鑒。
林雨桐皺眉,將扇子扔給弘歷,“是你的?”
弘歷拿起來一瞧,搖頭,“那晚下雨,這紙扇放在身,該是濕的才對。這明明保存的很好,一點水跡都沒有……這絕對不是兒子留下來的……”
說著,看向林雨桐。
兩人視線一碰,都明白了,這夏氏京,只怕是有人攛掇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