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大清77
莫龍在周家別院門口的轎子里,沒等多久,見周通親自過來迎接了。
轎子是最普通的轎子,轎夫也不是衙門里的轎夫,走在大街,應該是很少能有人知道,這里面坐著的是知府大人。連跟在轎子外面的隨從,也不是那位大管家,而換成了一位及其不起眼的后生。
周通覺得要么人家是當官的呢,瞧瞧人家辦事,這份細致勁,留他強。拿這次千里迢迢到九爺那里報信是一樣的,現在想想,這辦的都叫什么事。
心里懊惱,臉難免帶了幾分悔色。
這叫隔著轎簾子朝外看的莫龍看在眼里,對周通反倒更高看了兩分。
他把這份悔色當成而來昨兒對自己露出口風的后悔。其實這是自己不地道,先一天才見了周通知道了消息,第二天找來了。這個都經不住查的,真要是有人去問,一問知道了。要是九爺知道了,心里只怕對周通會有些看法。這么重要的事,你都敢露出去?住在這里是信任你,你是這么對待這份信任的?
影響了九爺對他的印象,只怕生意多少會受些影響吧。
帶著這樣的歉意,他在周通過來的時候主動挑起窗簾子,露出一條不小的縫隙來主動跟周通打招呼,十分親熱,以周兄稱呼他,“……還往多多見諒啊……”
周通微微愣了一下,苦笑了一聲,然后拱手還禮,連稱豈敢,一副你們誰我都得罪不起的樣子,“……不急著下轎,先里面請……”
轎子直接到了別院的二門門口,莫龍這才轎子里出來,然后朝里面指了指,以眼神詢問周通,九爺是否在里面。
周通微微點頭然后拱手肅立在門外,再不朝里面去。
莫龍不敢造次,只跟這個周通乖乖的站在外面。這一等是小半個時辰。
等太陽出來,光線有些刺目的時候,莫龍雙腳微微換了重心,低聲跟周通道:“周兄,天使意外駕臨杭州,這可不光是本府的事,更是杭州子民的大事。到底有何要緊之事,周兄若是知道一二,不妨直,也好叫在下有所準備才是?!?
又是周兄,又是在下的。
一個四品大員,對一介商賈如此做低伏小,哪怕有九爺撐腰,周通這心里也直打鼓,他笑的有些干巴,“大人莫要開玩笑,您實在是高看小的了。”
莫龍擺擺手,只笑了笑,沒再繼續追問,像是跳過這個話題似得,說起了別的,“……聽說商會最近很熱鬧?”
周通有些跟不這位大人的思維,商會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杭州商會他是管事,事無巨細的他都清楚。最近很熱鬧的緣故是商會想在杭州城外建一座書院。這書院不腳什么四書五經,只教算籌。不這么做也是沒辦法啊。如今朝廷到處好像都在用人,又設立了各科種的考試,只要取得資格,至少都能在各司衙門混個公職。熬一熬,品的小吏也是能的。熬到老了,哪怕是出于安慰,一般也能給了七品,算個安慰。
但這一旦成了七品可不一樣了。封妻蔭子啊,不光是能給老娘老婆請封,是門庭來說,也算是官宦人家了。雖說不能蔭子,但門庭一變,子孫后代收益無窮。因此,好些賬房先生,高薪做的挺好,但是考了那個什么資格證書之后,一分配差事,徹底不干了。兢兢業業的辦朝廷的差事去了。人家奔的是前程,誰能攔著?
這么一來,人手緊缺了。
剩下的那些賬房要的酬勞越來越高不說了,還不一定請的到。一說有朝一日,這東家反倒得求著伙計了,誰心里能舒服了?
可不舒服也得忍著。
忍著忍著這不忍出招數來了嗎?不是沒人可用嗎?這個簡單,我們大伙集資,集資辦個學堂,有興趣又擅長的人,都能來學。要是支付不起學費也沒關系,咱們不要,唯一的條件是,從這里學完之后,得給咱們當三年的勞力,工資照給,但是不能隨便說不干了,一定得干滿三年。之后咱們兩清。愿意繼續干的,咱們另外談薪酬,不愿意干的,咱們也盼著人家有個好前程,以后見面三分情,不定什么時候用了。
如今正在商量著呢,但是到底朝廷允許不允許這么干,官府又會怎么說,他們可還都心里沒譜呢。
如今知府大人這么一問,周通心里有數了,他是想說,瞧!你們也有馬用的到本官的地方。雖然你往能夠的著京城的貴人,但這縣官不如現管。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還是一樣的說辭,但是加具體的事,叫人不由的想要斟酌斟酌。
周通嘴角一動,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警惕的四下里看了一下,這才低聲道:“不是不說,這回是真不知道。不過九爺一人來的,沒帶小阿哥……”
這意味著不是要查誰的貪污受賄。
莫龍心里落了定,要真是查這事,來的還是九爺,那這得是多大的貪污案才用的著這么大的規格?凡是大案子,沒有獨立一個人能辦成的。必是一牽扯一大串。真出了這事,他也是又連帶責任的。只一個不查之罪,能管降三級,弄不好真得從七品縣令重新做起了。筆趣庫
朝廷反貪污受賄力度之大,持續時間之長,簡直是歷朝歷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使的下面的官員都有些杯弓蛇影,一聽說天使,一聽說京城的貴人,首先想到的是這是誰又倒霉了,犯事犯大了!
莫龍心里一直懸著,也正是因為這個。
如今一聽說不是,這不心里一下子輕松了。
可這要是不為這個,又能為什么呢?
在杭州地面辦事,不通過官府,不露面,那這至少得有個杭州的當地人吧。要不然這事它不好行。所以,別看周通推脫的厲害,但是他知道的遠想象的要多。
周通好似也受不住父母官的打量似得,低聲繼續道:“……九爺是處理商務的事情,這才是九爺的本分。至于其他的真沒有?!闭f著,又湊近莫龍兩分,“聽說杭州織造局辭退的一位老師傅,弄了個什么機器,好像也是織布染布用的,九爺是為這個來的?!?
原來是這樣。
莫龍信了八成。誰不知道九福晉在京城干的什么買賣,據說那都不是織布機,那是銀山。九福晉管產,九爺管銷,兩口子把一船一船的布,換成一船一船的銀子米糧舶來品給運回來。都難以想象,這幾年到底是賺了多少錢。
反正杭州也有幾家商戶湊錢弄了一條船,聽說是出海一回,頂他們各自好好的經營三五年。知道這里面的利潤到底有多大。
錢眼里有火??!要是為了這個,九爺專程來這一趟,那也算是合理。
周通又低聲道:“估計還想在咱們杭州建廠的。之前聽說在閩南已經建了兩家廠子……”
在哪里建廠其實莫龍不關心,他關心的是,“這不是跟織造局打擂臺嗎?”
周通有些諱莫如深,“織造局歸內務府。東西呢,也只是用。聽說九爺想朝外多運點,這邊都哼哼唧唧的,不是很爽利……”
那當然!誰都不會爽快!
織造局別家高貴的地方在于,弄用朝廷的頂級工匠,織造出別家沒有的精品貢品。這可都只有皇家才能用,等皇往下賞了,下面的官家也才敢用。當然了,在杭州本地,這樣的東西只要不打標簽,那些商賈之家也都是用的起的。但這名聲到底是不一樣的。
如今叫這樣的處處覺得給皇辦事的人,去給化外之民造布料飾物給他們用,啊呸!他們也配!
心里不舒服,可不消極怠工了嗎?
可九爺是那么容易妥協的人。你們不干事嗎?那別干,反正有的是人干。
還別說,這像是九爺會干的事。
原本信了八成,如今真成了九成九了。
等里面出來人,莫龍覺得自己的心里有數了。
見了九爺也放的開了,笑著請罪,說是罪該萬死,沒能知道九爺駕臨,失禮的很。
九爺笑,指了指凳子叫人坐了,“爺倒是覺得,你這個知府當的好。爺本來打算悄無生氣的來,偷偷的走的。結果這邊才安頓下來幾天,你門了??梢娫诤贾葸@地界,沒什么能逃的過你的法眼。萬歲爺常說,這當官的,最基本的是要又掌控力。爺瞧著,你這點做的很好?!?
雖然這位的話有待商榷,不知道萬歲爺是不是真說過,但聽著是覺得舒服。
跟著九爺的話題自謙了幾句,說起了杭州的風土人情。
反正人家來這邊的差事,跟朝廷的事沒什么大干系,那不能不能多提。再者,跟八爺九爺這樣的,談那些也多少有點犯忌諱。還是說點吃吃喝喝的事,較安全。
九爺也好似聽的津津有味,還不忘感慨說,“先帝二次南巡之時,爺不在隨行之列……實為憾事……”
莫龍一拍大腿,真是大意了大意了,九爺來了,不管愿意不愿意露面,有些地方他是必去的。其實壓根不用著急找門來,說不動等一兩天,能偶遇到。
九爺哪里都能不去,但是不能不去先帝曾經臨幸的地方。
這是為人子最基本的孝道。
如此一想,這么急著門,倒是落了下乘了。
心里懊惱,但面不顯,馬接話道:“下官此次過來拜訪,為的也是這事。哪怕九爺沒有公差,但這拜謁先帝之事,卻也是大事。您看將日子放在后天如何,那天是個吉日?!?
九爺這才露出幾絲笑意,夸莫龍會辦事。
于是賓主盡歡,九爺端茶,莫龍起身,老狗子親自將人送出門。兩人在路還交流了九爺喜歡和忌諱的二三事,達成了雙方都較滿意的共識。
這邊剛一完,林雨桐那邊接到消息,“后天?”
鄭甲低頭,“是!定的是后天?!?
時間還真是有些緊呢。
林雨桐起身,“叫人準備,我這去一趟莫府。”
低調的從客棧出去,在人煙少的地方,下了馬車,替身又迅速的去。等馬車走遠了,看到小粘桿驚的盯著自己瞧。
林雨桐笑:“看什么?”
“沒……沒什么……”小粘桿咧嘴,笑了笑,“我都想您了,還是您好,她一點都不和善……”
這是說替身的壞話吧。
林雨桐笑了笑沒語。兩人一身道姑的打扮,走了三五里才算是進了城。
一進城門,被莫家的管事給攔住了,“仙姑啊,可叫咱們好等。我家夫人這兩天絕食,哪個大夫都不叫瞧,只要找您。白姨娘派了咱們在這里等著。您再不來,小的們只剩下吊了。”筆趣庫
哦?
還有這樣的事?
這要不是下人們多嘴,還真不可能知道。畢竟夫人絕食了,可莫龍莫大人這兩天可忙的很,這里那里的一點都沒閑著。
小粘桿隱晦的撇撇嘴,一副對男人十分不屑的樣子。
坐著莫家的馬車,一路朝莫家去。進了二門,白姨娘跟次一樣,在二門處等著。一見林雨桐來,急忙迎過來,“您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可只有吊的份了?!?
臉色十分難看。
林雨桐見她將自己往正院帶,卻腳步一頓,十分抱歉的樣子,“夫人的病急不得,倒不如先去瞧瞧小少爺,小少年到底年紀小,耽擱不得……”
早活蹦亂跳的了,有什么要看的。
白姨娘的眼里閃過一絲陰霾。還真是沒有陳秋娘的手夠不到的地方。之前也才見了一面,本來說好的要給夫人瞧病的道姑馬告辭了。這次好容易來了,卻又是先去她那邊。到底是使了什么門道了?
她沒語,但林雨桐腳下不停,也不用人帶路,直接往陳姨娘的院子去了。
陳姨娘對這位的到來很驚訝,拘謹的笑了笑,“……倒是叫仙姑記掛了,小兒已然大安,倒是勞動您白跑了一趟……”
林雨桐連說無礙,又說了些養兒的事以及一些針對小兒各種常見病的小偏方,孩子小,喂藥難,這些小方子用的也都是食材,再加一些按摩的小方法,確實能起到很好的療效。
這么一說,陳姨娘倒是真聽進去了。別管對別人怎么樣,對自家兒子,那都是一顆慈母之心,半點都沒有摻假。
耽擱了半個時辰,林雨桐才起身告辭,“一說起這些,忘了時間。真是罪過。想來貴府這兩天有的忙,倒是叨擾你了……”
陳姨娘愣了愣,才微微搖頭,“您客氣……”
寒暄兩句,將林雨桐一直送到小院門口,才轉了回來?;貋碇笳惺纸猩磉叺男⊙绢^過來,“去打聽打聽,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怎么好端端的說起府里有的忙呢?
如今白菊那丫頭折騰的,她這邊真要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