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在腦子里劃拉了一遍個人檔案，這才猛地想起，十五的福晉是前太子妃的胞妹。可有個這樣的姐姐并沒有給她帶來好運，嫁給十五之后，不知道是因為跟十五不合，還是十五忌諱跟理親王牽扯關(guān)系，待福晉瓜爾佳氏冷淡的很。府有個先一步進府的側(cè)福晉，也是瓜爾佳氏，不過跟石炳并不是一家。這位側(cè)福晉得寵的很，肚子一年一鼓，孩子一個接著一個的生。反倒是嫡福晉，膝下只有一個閨女，還病歪歪的。
這位十五爺?shù)挂膊皇呛蒙耍@倆女人，好像還有一個是福晉放到屋里的丫頭，再沒人了。
林雨桐都有點撓頭，看這樣人家跟側(cè)福晉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平凡的夫妻，咱是皇后，也無權(quán)干涉這些事，最多是叫嫡福晉有幾分體面，日子好過一些罷了，“我知道了。”四爺這是想給前太子妃幾分體面，也是給理親王一個面子。雖然那位太子妃已經(jīng)去了好幾年了。
如今的四爺，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晚兩人把這些兄弟扒拉了一遍，發(fā)現(xiàn)閑著的也老十、十五和十七了。
二十阿哥今年十七了，還在宮里住著呢，往下都暫時不用算。
說起十七爺，林雨桐又笑。四爺斜眼看她，不問都知道她在笑什么，不是想起那些電視劇，一說起這位十七爺，叫人想起四爺綠油油的腦袋。
其實十七真沒那個體力，他是個病弱的美男子。天暖和的時候，一個月里有十天在床躺著。天不好的時候，一個月里有二十天都在床躺著。這種身體，想到他皇兄的后宮雪夜里相約美人，不是林雨桐說風(fēng)涼話，他是真沒那個體力。標準的林妹妹牌皇阿哥。
四爺能指望他干什么？出門辦差得選天氣的人，“弄個史館。”帶著人修修書，愛幾時起床幾時起床，想什么時候去衙門什么時候去衙門，高興好。反正修書這事，肯定還是得有人干的。
外面的風(fēng)呼啦啦的大了起來，雪花飄飄揚揚而下。兩口子窩在炕，裹在被子里正算著呢，聽外面腳步匆匆而來。這腳步聲他們都熟悉，是蘇培盛。
四爺撩開簾子，林雨桐將披風(fēng)往他身一披，四爺這才起身去了屏風(fēng)外面。
“何事？”林雨桐聽見四爺這么問了一句。
蘇培盛沒刻意壓著聲音，反正萬歲爺啥事也不瞞著主子娘娘的，“回萬歲爺?shù)脑挘疇斍笠姟！?
老十？
這都過了十點了吧。
“叫進來吧。”四爺說著進了里間，林雨桐已經(jīng)拿了衣服過來，“穿暖和再出去。”
四爺一邊穿衣，一邊道：“你先睡吧。別等著了……”還不定老十進宮是為了什么呢。
等四爺走了，林雨桐還真睡不著，從炕桌拿了幾分無關(guān)緊要的折子看了起來，這些請安折他看了，順便拿著玉璽蓋，也不費四爺多少時間了。
卻說四爺?shù)沽擞鶗浚鲜畵淞诉^來一下子跪倒腳邊抓住了四爺?shù)难澩龋叭f歲爺……”
四爺被唬了一跳，“這是怎么了？”他腳動了兩下，沒扯動，不知道老十這是唱的哪一出？“有話說話，這是做什么？”
十爺仰起臉，眼睛都紅腫了，臉到處是淚痕，還不時的騰出胳膊抬起來在鼻子面抹一下，“萬歲爺，救命……”
誰要你的命？
四爺又踢了他一下，這才掙脫開，轉(zhuǎn)身坐在椅子看老十，“起來，那是個什么樣子。有事說事？救命？救什么命？你福晉打你了？”
“她要是能打我可好了。”十爺說了這么一句，放開嗓子嗷嗚一聲哭開了，嚇的蘇培盛差點一屁股坐在地。
這大晚的，跑到御書房來嚎喪，這也是頭一份了。
四爺被他吼的頭疼，“怎么了？府里出事了？”
“博爾濟吉特氏……不行了！”十爺又嚎起來，眼淚鼻涕緊跟著下來了，“九哥不在，該怎么辦啊？”
你福晉要不行了，找你九哥做什么？
四爺這邊還沒說話呢，得了消息的林雨桐已經(jīng)過來了，“要不我去一趟？”
你去哪里行？
四爺摸了摸林雨桐身的衣服，覺得夠厚實，才拉著林雨桐走，“一起過去吧。”說著看蘇培盛，蘇培盛機靈，已經(jīng)打發(fā)人去太醫(yī)院了。不管有多少太醫(yī)當值，留兩個支應(yīng)宮里的，剩下的都走吧。
這邊四爺和林雨桐已經(jīng)出去，十爺還在里面愣著呢。他進宮是因為想求好太醫(yī)好藥的，沒想到人家兩口子要親自去。他蹭一下麻利的起身了，抬起胳膊用袖子將臉一抹，跟著走。
也不要什么馬車，騎馬走。
跟十爺來的人起來，也沒多出多少人來。這個點了，宮門一開一合的，誰進去了誰出來了，該知道的差不多的也知道了。因著四爺和林雨桐低調(diào)，出門又低調(diào)，這會子消息還沒傳出去。不過光是十爺這一進一出的，已經(jīng)夠扎眼了。
八爺最近身體確實不怎么好，加又忙的很了，夜里一涼，咳嗽了兩聲，八福晉早早叫歇下了。躺著也是睡不著，七事八事的還不敢動彈，怕把福晉也吵起來。筆趣庫
等外面有人低聲稟報說有事的時候，八福晉已經(jīng)睡著了。八爺將被子給福晉蓋好，這才悄悄的從炕起來。
八福晉在八爺下炕的時候醒了。這么多年了，晚只要胤禩不在，她壓根睡不踏實。支著耳朵聽著，隱隱約約的聽了是十爺家的事。
八爺還沒說話，八福晉輕輕的咳嗽了兩聲，起來叫丫頭拿熱茶吃。
“怎么又醒了？”八爺轉(zhuǎn)了回來，“睡不安穩(wěn)還吃什么茶？”
八福晉沒說這個，只道：“怕是十弟妹有些不好，找太醫(yī)去了。”說著又嘆了一聲，“誰能想到她倒是要先走。”
八爺還真不知道這事。一起拿這誰家請了太醫(yī)大家也都能知道，可現(xiàn)在呢，老四給每家都派了太醫(yī)，誰病了人家不說，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消息。他埋怨八福晉，“怎么不早說？”
說著，拿衣服急著要去。
八福晉一把拉住，“你也真是！這個時候去還得人分心招待你。真要有事，老九不在，老十除了找您還能找誰？這時候沒叫，咱們?nèi)ニ阍趺椿厥拢砍宿k喪事需要爺們支應(yīng)著，探病這事，有我呢。明兒一早我去瞧瞧。”δ.Ъiqiku.nēt
八爺看著福晉眼底的青黑色，嘆了一口氣。只要自己不在，福晉八成是睡不下的。再這么熬下去，人恐怕真是受不住了。他重新躺下，叫福晉舒服的枕著自己的胳膊，“睡吧！我哪也不去，陪著你。”自己成功的時候，她自己更高興。自己失敗的時候，她自己更難過。如今自己都認輸了，雖然憋氣，但想著為了孩子，消消停停的過幾天太平日子。再說了，老四如今這做派，只要自己踏實的干事，他是不會容不下的。這有事情可干，自己也不算白瞎了這一身本事，總要干好干漂亮了，叫天下人都瞧瞧自己的能力。在私底下提起自己的時候也不免嘆息一聲，要是八爺位，會如何如何。如此死了也算是能瞑目了。可福晉她……反倒是替自己忍不下這口氣吧。護犢子一般的護著自己，也這個女人了。自己的額娘倒是想，可是沒那份本事和心勁。福晉不一樣，那是真豁得出去。為了自己，她敢拼命。為了子嗣，已經(jīng)傷了一回她的心了，往后，順著她些也是了。
不是不知道該去老十府里，只是低頭看了看福晉。以前，這些個弟弟重要，現(xiàn)在，輪也該輪到福晉了。
他不去，卻不代表別人不去。
一出事，十爺?shù)谝粫r間想起的只有他九哥，先打發(fā)人去九爺府了，轉(zhuǎn)眼才想起九哥不在。可九福晉到底是被驚動了。趕緊帶著人往這邊來，順便還叫人去了五爺府里。與其求八爺，九福晉覺得還是親哥嫂更靠得住一些。不管交情如何，至少這兩口子厚道。說了必然會來幫忙的。
所以，幾乎是九福晉剛打，五爺和五福晉到了。
十福晉已經(jīng)是昏迷不醒了，出的氣進的氣多。五福晉和九福晉一瞧，心都涼了。五爺在外面問了府里的管家，才知道十爺干什么去了，他直接安排，“也別緊著一頭，也去請外面的大夫，死馬當活馬醫(yī)了。”又悄悄的交代，“喪事的事悄悄的準備著。要是真出事，臨到事咱們不慌。也不怕什么忌諱，只當沖喜了……”
所以等十爺回府的時候，府里是紋絲不亂。
一瞧才知道是五爺來了。五爺見了四爺和林雨桐嚇了一跳，要行禮。四爺擺手叫免了，男人們坐在廳里，林雨桐進了病房。九福晉和五福晉陪著守著，太醫(yī)來了要請脈，叫林雨桐回避。
“沒事。”林雨桐坐在十福晉的邊，“有本宮坐鎮(zhèn)呢，百邪不侵。你只管診脈用藥。”說著，趁勢先抓了十福晉的胳膊拿出來放好，順便診了脈。
要叫自己治，這還能救。要叫這些太醫(yī)，只怕能開的是太平方。
果然，這邊連著五個太醫(yī)診脈完，都沒語。
“只管開方子。”林雨桐擺擺手，“赦爾等無罪。”
無罪之下，太醫(yī)們才敢用虎狼藥。
藥開出來遞給十爺看了，十爺?shù)男亩紱隽恕＿@附子之類的東西都是劇毒，竟然還這么大的量。這樣的藥喝下去，只怕人算醒了，也是三兩天的事。但他還是點點頭，“用吧！”好歹叫爺跟她說句話。
藥熬好端過來，林雨桐先接過來，聞了聞悄悄的放了個藥丸下去。一則是跟十福晉兩輩子關(guān)系都不錯。二是四爺之前還說，想叫十爺處理蒙古事務(wù)。為什么選他處理蒙古事務(wù)，不是他福晉是博爾濟吉特氏。活著的博爾濟吉特氏自然是死了的更有價值。
九福晉看皇后竟是要親自喂藥，趕緊過去將人扶起來。五福晉要從林雨桐手里接過來，林雨桐閃了一下，剛進來的老十直接道：“勞煩四嫂了。”
九福晉瞪他，你用起皇后倒是一點都見外。
十爺眼淚一下子下來了，大老爺們哭的跟個孩子似得，“有什么辦法呢？唯一指望的是四嫂了。四嫂是一國之母，身份尊貴，真鳳加身，有她在，許是閻王不敢來了……”
沒聽過陰間的閻王怕人家的皇后的人。
什么道理都是？
林雨桐都懶得搭理他，按住穴位將碗里的藥一滴不剩的給灌進去了。
十爺三兩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十福晉的手，“福晉……福晉……你是不是要死了……要死了好啊……要死了爺自在了……也省的爺去郭絡(luò)羅氏屋里回來被抽鞭子……爺跟你說，你說的還真沒錯……爺是不稀罕你……爺是稀罕郭絡(luò)羅氏……你不是生氣嗎？氣死你算了！……爺都想好了……你一死爺為郭絡(luò)羅氏請封……說不定還能扶正呢……到那時候弘暄那小崽子爺才不愛搭理呢……爺叫弘?yún)斒雷印瓲敳还獍堰@家當都給弘?yún)ⅰ瓲斶€把你的嫁妝也都給大格格……再把弘暄往出一攆……這府里剩下爺跟郭絡(luò)羅氏和她生的倆孩子，大格格跟弘?yún)ⅲ覀円患宜目凇l記得你是誰……對了……弘暄還正好不在……你扣扣索索的攢下來的私房錢在哪爺都知道……一錢也不留給你生下那不省心的臭小子你信不信……爺還不怕告訴你，大格格在爺心里都要弘暄那小子要緊……將來大格格說什么也不撫蒙的，爺?shù)每疵晒拍膫€王公要招贅女婿……噯！爺拿嫡子和親去！說不定萬歲爺四哥一高興，還給爺升了爵位……這爵位還傳給弘?yún)ⅰ瓲斈媚愕膬鹤咏o爺?shù)暮雲(yún)昃粑蝗ァ俸俸佟彼贿呎f著，一邊緊緊的盯著十福晉的臉，眼淚巴巴的往下流，可話說的事一句一句狠，“你是不是能聽見爺說話，是不是這會子氣的牙癢癢很不能撲過來一口咬在爺?shù)牟弊印阆氲拿溃】上莿硬涣耍∠聜€叫爺跟你下黃泉啊……呵呵……我說福晉，這人強不過命強……你倒是硬了一輩子，有什么用呢？你說你現(xiàn)在能把爺怎么著？”
屋子里里里外外的聽見老十的嚎聲了，縮在墻角的妾室郭絡(luò)羅氏嚇的臉都白了。尋思著，等會兒會不會被皇后直接灌了藥叫自己給福晉陪葬去。到底扛不住噗通一聲跪下了。在府里她生的孩子最多是沒錯了，但活下來的也一子一女。這些年生育頻繁早傷了身子，也并不怎么康健。她是真沒敢想著取而代之的，天地良心啊！我的爺啊，您能別害我嗎？
連守在一邊的大格格跟弘?yún)⒛樁及琢恕?
五爺趕緊招手叫兩個孩子過去，“都過來，別理你阿瑪。五伯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
九福晉已經(jīng)在考慮拿炕邊的花瓶直接將老十砸暈了拖下去的可能性了。真的，要不是皇和皇后在，她真敢這么干！她也怕啊，怕十弟妹吊著的這一口氣被老十給氣下去了。
林雨桐拉著十福晉另一只手的手腕，感受著一下強勁似一下的脈搏。要么說這是兩口子呢，這位沒被氣死反而有被起活的征兆也是沒誰了。自己的藥自己清楚，要好轉(zhuǎn)也沒這么快。
十爺喘了口氣，不眨眼的盯著福晉的臉，見那眼皮子下面骨碌碌亂轉(zhuǎn)，心里一喜，這說明自己的話福晉聽的見啊。他一下子往炕邊一坐，連林雨桐也擠開了，“福晉！爺知道你聽得見！可你聽得見有毛用呢。你知道嗎？你這會子要是趕緊救還有救，但爺為什么要救你呢？太醫(yī)爺請了，可你知道爺給你喝是什么嗎？是附子……別的藥你不知道，這附子你一定知道……是前不久剛出的官司，小老婆害死大老婆，是藥里加了附子了……這是怕你不死啊……怎么樣？生氣吧！氣憤吧！這會子心里一定想著算是變成鬼也不放過我……變成鬼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活過來看看，看看你能……”
話沒說完，見十福晉蹭一下坐起來，然后啪的一聲，十爺?shù)穆曇絷┤欢埂Ｋ皇种钢约旱母x，一手捂著被打的臉，“你能……你能……把爺……怎么樣……”
“怎么樣？”十福晉不顧屋里還有人，餓虎撲食一般的撲過去，“怎么樣……愛新覺羅胤誐……我要跟你同歸于盡……”
說著，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耳朵，聽一聲慘叫，然后四爺和五爺同時咧嘴，這得多疼啊…….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