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原來真有發好人帖這事呢。
林雨桐看著手里的年度好人獎狀,真的有點想笑。
但這確實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很多村子里的人,都是天不亮出門,趕了大半天的路,餓著肚子來選舉,這是真把這當成神圣的事情在辦。還有很多大爺大娘目不識丁,不會寫選舉票,怎么辦呢?用豆子,覺得選誰合適,把豆子放在代表這個人的碗里,最后數豆子,誰的豆子多,誰獲勝。林雨桐這個好人,是通過這樣的渠道給選舉出來的。
這當了好人了,這個好人必須好好的當下去,于是林雨桐更忙了。
四爺笑林雨桐:“這是被人給架去下不來了?!?
可不是這個道理。以前能拒絕的事情,都不好拒絕了,誰叫你是好人呢。
等天氣慢慢熱起來了,一換夏天的單衣,林雨桐嚇了一跳,去年還合身的衣服,今年穿到身直晃悠,這是瘦了多少?
四爺看的直皺眉,“歇歇吧,好人也不是這么當的。”
于是為了叫林雨桐休息,四爺難得的買了票,請林雨桐去看歌劇白毛女。
舞臺很簡陋,演員的服裝,包括道具都原始的很。但是臺下烏泱泱的一片人。常勝人小,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到。這小子直接去找安安,兩人爬到樹,騎在樹杈看。林雨桐和四爺想往前擠一點也不行了,不能放心把孩子扔在這里。白元機靈的搬了磚過來摞起來,“站面看。站在面看的清楚?!?
其實站去也是剛能看見而已。這人山人海的,樹,屋頂,窯洞,能擠人的地方都擠滿了。林雨桐拉著四爺的手,低聲問道:“還記得咱倆那次看電影嗎?”演的還是白毛女。
怎么會不記得?
四爺攥著林雨桐的手緊了緊,這像是老片子,但是有時候往往叫人不知道這片子是在前進還是在后退。
“人家的閨女有花兒戴,你爹我錢少不能買。扯了二尺紅頭繩,我給我喜兒扎起來。哎,扎起來……”
打從看了白毛女,連常勝都能哼幾聲。孩子們對這歌劇的熱情十分高漲,只要有演出,成群結隊的跟著去了。常勝看了五回,后來想跟著安安一起去,但想到還有功課要做,到底放棄了。還一臉遺憾的樣子。
林雨桐心說,孩子,將來要是想看,咱們買碟慢慢看。要是想聽,咱們買磁帶,咱們下載。瞧把孩子可憐的,想聽個戲,還得跟著演員一起趕場子。
四爺倒是想著辦法鼓勵孩子,“只要學的認真,每周帶你去看一次電影?!?
看電影在安可是稀罕事,蘇國在安有個聯絡組,而他們的飛機半年來安一次。每次除了來回帶一些來往的人員之外,是帶一些片子。如夏伯陽,列寧在十月這樣的片子。到了安這么長時間,林雨桐還沒功夫去看過電影呢。來來回回其實是那么幾部片子,其實對林雨桐和四爺來說,半點都沒有吸引力。但是跟當年看少林寺一樣,都是孩子喜歡。說起來,常勝還沒看過電影呢。
這天好容易回來的早,才半下午?;丶业臅r候,四爺和常勝都洗了澡出來了,在院子里呆著。常勝還背了了小包,鼓鼓囊囊的,里面應該是放著吃的。專門等著林雨桐一起去看電影。
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放映電影的廣場離這里十幾里路,“走著去?”她不確定的問道。
四爺笑:“難道騎馬?”
這肯定不行。警衛班得有人跟著,不能自家兩人帶著孩子騎馬,叫大家跟在身后跑。當然了,這些警衛班的小伙子只要能出門,跑著也是樂意的。這任務將他們圈在這一片,沒有什么娛樂活動,早悶了。次去看歌劇跟了好幾個人,回來之后可把剩下看家的人給羨慕壞了。這次換成看電影,次沒去的人這次肯定要跟著的。四爺可能也是為了體恤大家。所以最近外出確實是頻繁了些。
一行人走了十多里路,敢在天黑以前到了放映的廣場。已經又很多人在了。但是始終有一個宗旨,那是百姓坐在前面,當兵的坐在后面,這個規矩誰都不能打破。林雨桐走了十多里路,還有走了三四十里路為了趕來看一場電影的。大家都較自覺,盤腿坐在地,也不胡亂擁擠。但相熟的人在一處,低聲說著話,還有那高聲呼喊著,呼朋引伴的,尋找認識的人的聲音充斥在耳邊,好不熱鬧。常勝到底人小,走了十幾里已經是極限了。到了地方往地一坐,往林雨桐身一靠不想動彈了。林雨桐見他不停的添嘴唇,知道這是渴了。如今可沒賣水的,也沒地方找水喝。林雨桐把手伸進衣服兜里,實際是從空間里摸了個西紅柿出來,塞給常勝,“吃吧。今兒菜園子里有熟了的。”
“我怎么沒看見呢?”常勝趕緊啃了一口,又放在四爺嘴邊叫四爺也吃一口,“要是看見我早摘了。”等四爺咬了一口,又叫林雨桐咬。
林雨桐又不缺水喝,“你吃吧,媽媽不渴?!?
常勝舉著西紅柿嗯嗯嗯了半天,示意林雨桐咬一口。林雨桐無奈的用嘴碰了碰,他才心滿意足的把手收回來開吃。
等天黑了,發電機才開始發電。這發電機一響,跟拉了開關一樣,頓時沒人說話了。靜悄悄的等著電影開演。
片子可能放的次數太多了,斷片斷的太厲害,放映五分鐘得等十分鐘續片。但是這等待的功夫,秩序也并不亂。這看電影的觀眾,有好些學校的學生,這些學生又都聚集在一起,開始拉歌。你放唱罷我登場,剩下的人負責聽和鼓掌。等電影的片子給續了,歌聲戈然而止,大家又都靜默的去看電影。如此往復。
這樣的景象卻是林雨桐從來沒見過的。
一場電影,看了五六個小時,最難受的是憋尿。等電影散場了,常勝都等不到離開廣場,見周圍的人都走了,趕緊掏出小牛牛,先尿一泡再說。
“這個丟人??!”林雨桐摸了摸這小子的腦袋,“還外交官呢?誰家外交官沒出息成這個樣子。”
鐘山跟著調笑:“這要是正跟外國人談判呢,這被一泡尿憋的,可咋整?”
常勝也不在意,嘿嘿笑:“我憋了也不說我憋著了,我得客氣的請人家休息十分鐘,給人家廁所的時間,順道我也了廁所撒泡尿。”
“看把你能的?!辩娚揭话褜⒊倭嗥饋砜冈诩绨?,“走了,別的外交官也不給咱扛,你吧?!?
常勝咯咯咯笑,從這個的肩膀換到那個肩膀,這么玩習慣了,也不害怕。
林雨桐拽著四爺的手,剛要說話,聽見不知道哪個山梁飄來的歌聲:“青線線那個藍線線,藍格英英的彩,生下一個蘭花花,實實的愛死人……五谷里那個田苗子,數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兒呦,數那個蘭花花好……我見到我的情哥哥有說不完的話,咱們倆死活呦長在一搭?!?
夜風吹著,伴著歌聲和孩子的笑聲,林雨桐不由的拽緊了四爺的手。
“怎么了?”四爺扭頭,借著月光看林雨桐的臉色,“累了?”
“不是!”林雨桐搖搖頭,低聲道:“咱們倆死活要長在一搭?!?
四爺一愣,伸出胳膊攬住林雨桐,輕輕的嗯了一聲,“死活也要長在一搭。”
夏天在一聲炸雷來到了,雨點噼里啪啦的落了下來。秦北這地方很少又雨多的時候,這雨也是,來得快,卻的也快。等雨過來,地半點水也沒積下,全都滲下去了。
跟著雨一起來的是接連而來的好消息,先是說希特勒死了,后又是德國納粹投降了。七月的時候聽說是美國的爆炸成功了,可誰也沒想到,這剛一成功,美國拿倭國做了一次實驗,直接給廣島投下一顆。這個的威力還沒讓大家消化了,隔了三天以后,又給長崎扔了一顆。
林雨桐聽著廣播里傳來的消息,坐在灶膛前笑著笑著哭了。
院子里是那些警衛班的小伙子的歡呼聲:“小鬼子完蛋了!小鬼子完了……”
常勝正圍著四爺,“爸爸,什么是。”
林雨桐笑了,是??!世人第一次知道了的威力,可有幾個人能解釋什么是。在四爺給孩子的解釋聲,林雨桐叫白元,“去!買肉!……”說完又叫住白元,“不買肉了,將豬圈里的豬宰了,咱們慶祝慶祝?!?
“?。 卑自躲兜?,那可是三頭大肥豬呢。
“啊什么???”林雨桐催他,“去!趕緊的。”
這一扭頭,見常勝眼睛不住的往這邊看,但嘴卻沒閑著,他問四爺,“那咱們會有嗎?”
“會!會的?!彼臓斆嗣俚念^,“用不了多久,咱們也會有的?!?
“等咱們有了,誰也不敢再欺負咱們了?!背僬诡佇α?,“他們都會怕咱們的?!?
孩子的道理永遠都這么樸素。
這天晚,醫院,學校,凡是打這里經過的,都能混到一口肉吃。
林雨桐笑著進了醫院,卻被告知,幾個倭國的大夫,今兒一直在宿舍里呆著,沒有出門。她面色一變,急忙問道:“怎么回事?”
這護士也說不清楚,只道:“畢竟他們是倭國人?!?
林雨桐皺眉,“我去看看?!?
等到了宿舍外面,聽到佐藤的哭聲,一邊哭還一邊叫媽媽。
林雨桐要推開門的手一下子頓住了,不用問也知道,佐藤的家人大概在這次的事件喪生了。在門口愣了半晌,她還是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佐藤抬起頭,雙眼通紅,“林院長……林大姐……”
“你還好嗎?”林雨桐沒有前,而是站在門口問了一聲。
“我媽媽……我姐姐……”佐藤捂住胸口,“我的家……都沒有了……”
“是啊!”林雨桐嘆了一聲,“都沒有了。怪誰呢?這安的很多人,都已經沒有了媽媽,沒有了家。這可惡的戰爭……叫我們沒有了媽媽,沒有了家。”
佐藤哇一聲哭出來,“我媽媽是個特別好的人……真的!她是個善良的女人。她希望我學好醫術,希望我成為受人尊敬的大夫……”
“你的醫術很好,在這里你是個受人尊敬的大夫?!绷钟晖┛粗难劬@么說。
“可是……”佐藤站起來,面對著林雨桐,深深的鞠了一躬,“但是……我還是想回去??纯次业膵寢?,看看我的家鄉現在變成什么樣子了。我想回去看看……林院長……”他又鞠了一躬,“林大姐……我拜托了……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但林雨桐能這么輕易承諾什么嗎?
這些年了,跟佐藤這些人,多多少少都相處出了一點感情,即便沒有感情,也是熟悉的人,但林雨桐還真什么都不能承諾他,“佐藤君,你是戰俘。只有等你們的天皇投降之后,等到雙方談判,戰犯,戰俘問題有了最終的結論,才能決定你的去留。而我,其實什么也做不了。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吧。對于你母親的事情……還請節哀?!?
佐藤的眼淚又下來,“我能祭拜我的母親嗎?”
“當然?!绷钟晖┏鋈サ哪_步頓了一頓,“肉割到自己身的時候,知道疼了。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八月十五日,倭國宣布無條件投降…………………………ъiqiku.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