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十歲!
方云朝林雨桐點點頭,“她身的病我瞧著是最輕的,你先給看看。要是治好了,看她是回家還是……”
“我不回家。”喜妹直接顫抖起來了,“我不回家。不能回家!家里人都死了,夫家也不會要我了,孩子也沒了,我要報仇,我要殺鬼子……我沒臉回家……”
方云一下子默然了,看著林雨桐又嘆氣。
林雨桐安撫的拍了拍喜妹:“不想回不回吧。過去的過去了,如今算是新生了。等治好了,有很多工作你能去做。放心吧,不強行送你回去,我們尊重你的任何意見。”
喜妹嘴一癟,一下子苦了,“大姐,咱能說過去過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沒了,被那些畜生……孩子流產(chǎn)了……我爹媽也死了……我兄弟為了護著我……被他們用刺刀挑破了肚子……他們不拿我們當人,一打了敗仗,挑我們本地的姑娘糟蹋,說是鼓舞士氣……完了還殺人……我每天拿跟木棍磨,想磨的尖尖的,細細的,能一下子刺穿他們的脖子……要不是心里這點念想支撐著,我也早瘋了……”
方云低聲道:“據(jù)說,咱們的人去解救她們的時候,她正刺死了一個倭人……”
林雨桐對這個姑娘倒是有幾分刮目相看,“你很了不起了。”
喜妹猛地抬頭看林雨桐:“大姐,給我換個名字吧。喜妹活不下去……”
林雨桐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說要是她始終頂著這么個身份,即便活著,也十分艱難。“叫辛笙吧。”她拉著對方的手,在地寫下這兩個字,“你以后叫辛笙吧。”
“噯!”她哭著應了一聲,“打今天起,我叫辛笙。”
從救助站出來,林雨桐的心情都不怎么美妙,“這些人有一半精神都有問題。精神的創(chuàng)傷,我也無能為力。這種傷害,給人造成的陰影,會伴隨一生。她們也許一輩子這樣了……所以,你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工作怎么安排,我給不了你什么意見。”
方云聳聳肩,“還能怎么辦呢?先把這臟病給看好,咱們邊區(qū),如今可都已經(jīng)消滅了這臟病了,萬一因為這些人,再出了什么事……”
這是說女多男少,容易出事吧。
“這事不用叮囑,我也會處理利索。”林雨桐接過話頭,“等病情好些了,對精神狀態(tài)好的人,介紹對象,組建家庭的時候,這個工作可得小心。怕婚后……”
方云笑:“你真是太操心。”
不操心不行啊。有些男人面做的挺好,可背后誰知道呢。誰也不能盯著誰家過日子,女人尤其是經(jīng)歷過那么糟糕的事情以后的女人,心理自卑,必然在婚姻被動。
方云明白林雨桐的想法,但還是道:“這日子是每個人過的,咱們也不能把一切都算計在內(nèi)。你瞧著你合適,但人家的日子指不定多美呢。我前段時間還聽了一個笑話,說是女學那邊一個女學生經(jīng)人介紹,跟一個作戰(zhàn)團的團長結(jié)婚了。這兩口子,一個嬌嬌小小,跟個大小姐似得,才十八歲的年紀。一個五大三粗,都奔四十的人了。你說著兩口子叫人瞧著有點不合適了。誰知道人家婚后過的還挺好。別看一個是大學生,一個是盲,但這日子不也一樣過。雖然也鬧出了不少笑話,但過日子嘛。可不是這樣。”說著,想起什么似得,又笑:“我跟你說,前不久這女學生給這在戰(zhàn)場的團長寫了一封信,那團長看了信之后,找捎信的人,問人家要他老婆給他捎來的東西。那捎東西的哪里有東西給他,根本沒捎嘛。結(jié)果這團長不信,非說人家昧下了他的東西。這打起了官司,一個說沒捎,一個說他老婆信說了,捎了一物來。具體什么物,信沒說。結(jié)果師長拿了信看完,不由的樂了,你猜怎么著,信最后寫著捎去一個吻,他非得找人家要物……”sm.Ъiqiku.Πet
林雨桐跟著笑了笑,這樣的笑話他也聽過。如什么女學生浪漫的想看月亮,那邊的大老祖丈夫立馬道:“月亮有啥好看的?再外面走兩圈吃到肚子里的兩饃饃都笑話的快撐死shi了。浪費!”
她也不好說這些姑娘是不是過的幸福,但這種婚姻只能這些往下過了,還能離咋的?
這一趟忙,直到了五六月份天都熱起來了,才算是告一段路了。身體的病,林雨桐能醫(yī)治,但心理的病,林雨桐一點也顧不。而且,現(xiàn)在很多人命都保不住,誰還在乎心理這點事呢。在大部分人看來,不管經(jīng)歷了什么,沒死在戰(zhàn)火之下,僥幸了活了下來,是萬幸。
辛笙和十幾個情況較好的女人,都被安排進了被服廠。反正在邊區(qū),不管什么時候,都缺人。
林雨桐知道了她們的去向,沒功夫管了。因為要夏收了。夏糧下來了,沒有閑人,今年連常勝也跟著下地了。撿麥穗,看麥場,都成了他們的活計。小臉曬的紅撲撲的。大夏天的,褂子也穿不住,脫的精溜溜的要跟著警衛(wèi)下河去游泳,林雨桐哪里放心,直到四爺七月初回來,常勝才被允許跟著下河。自己的孩子,除了四爺跟著,她誰也不放心。水火這東西最無情,一眨眼的功夫,也許一條命不見了。
可四爺帶著常勝去了兩回,又沒時間了。
因為那位胡司令弄回去的那批設備,他們按照說明書,根本安裝不到一塊。
四爺冷笑:“他真當那設備是好拿的?”
“你動手腳了?”林雨桐吃驚的看向四爺,“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一點也沒看出來。
“叫你看出來了,我還怎么混?”四爺調(diào)笑了一句,“這專業(yè)的東西,真不是誰想干能干的。這設備的組裝,是要有專門的配套工具的。沒有這些工具,零件擺在你面前,你也是干看著。我當時一知道那是什么設備,我想到了這一點,后來跟結(jié)巴看了購買設備的訂單,發(fā)現(xiàn)人家會送一套工具。姓胡的跟著占便宜,也從蘇國進了設備,可蘇國并不知道這是兩家的事,因此,只給了一套工具,我把工具叫人隨著設備一起運過來了。那這位胡司令再想用,可不是想用能用的。如今想求救了?抻著他!”
呵呵!你都算好了。難怪槐子一說放棄,你點頭,半點都不猶豫呢。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呢。于曉曼之前的工作沒有進展,也許現(xiàn)在倒是一個契機。
于曉曼此時確實是想笑,進入廠區(qū)已經(jīng)送走第八位專家了,還是美國的。不是人家技術不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只有兩項選擇,第一,求助工黨。第二,從國外購買,不管是美國還是蘇國,來回這么一折騰,大半年的時間總是要的。這得耽擱多少事?
她將電話微微提了提,不放置好,電話打不進來。而她則起身,施施然去了醫(yī)務室。
何衛(wèi)華抬起頭,微微笑了笑,“你怎么來了?”
“我不舒服,來瞧瞧。”于曉曼知道何衛(wèi)華的身份后,反倒在他面前不會跟之前一樣嘻嘻哈哈了。她語氣和緩,神色鄭重,倒是叫何衛(wèi)華有些不習慣。他也不去戳破兩人之間那點心照不宣的秘密,只笑道:“我可沒得罪你。你最近怎么躲著我?要是有什么誤會要說清楚,你這叫我很忐忑。”
這是在提醒于曉曼,不用太過刻意,那著相了。
于曉曼放松了一點,“主要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你是操之過急了。”何衛(wèi)華低聲說了一句,才又笑道,“怎么樣?今兒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都行。”于曉曼也沒瞞著何衛(wèi)華的意思,“說是肚子疼,說是頭疼,說是暑,怎么都好。”
這是要裝病。
何衛(wèi)華點點頭,“你這是要躲著,抻一抻?”
于曉曼嗯了一聲,“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我心里有數(shù),有些事,越是放在明處,往明處鬧騰,才越是不引人懷疑。同情工黨的有,卻也未必都是工黨。”
所以,這么做,別人都以為她是親工黨份子,卻一定不會是工黨。是工黨不會這么明目張膽的為工黨謀好處。
何衛(wèi)華認同這種想法,事實證明,這么長時間,于曉曼一直沒出事,說明這辦法奏效了。
他利索的給于曉曼開了病歷,送她出去。
于曉曼拿著病歷直接請假了,然后躲在宿舍里誰也不見,誰叫也不醒。
直到第三天,這位胡司令打發(fā)了身邊的參謀過來,拿了一份詳細的物資清單,于曉曼才起身去了辦公室。
這位參謀姓云,娃娃臉,林雨桐稱呼他云娃,頗有些調(diào)侃的意思。她將手里的清單抖了抖,“這是什么意思?當工黨是傻瓜?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沒有這樣的!當初我說好歹意思一下,大家都怎么說的?說我同情工黨,遲早有一天要變成工黨的!他們倒不是工黨,也不同情工黨,那這事叫他們?nèi)ジ桑 ?
“于姐!”云娃趕緊給于曉曼添了一杯水過去,“我的親大姐,您當時心疼心疼我,行不行?”
“心疼你?”于曉曼恥笑一聲,“當初也沒見你心疼我!”
“哎呦!我的大姐。”云娃苦著臉,“您是侍從室來的,還知道咱們長官這么多不能叫人……尤其是重青的人知道的事,所以,您能不賣長官的面子。一個人躲起來,說不見不見,說不接電話不接電話。可兄弟我能行嗎?不行!不能完成任務我可沒什么好果子吃的。您看著我的面子,賞臉看看這事該怎么辦?工黨一直都說,他們喜歡交朋友,你于姐好歹維護過他們,算是他們的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他指了指那清單,“又是帶著禮物門的朋友,他們想來也不會拒絕吧。”
于曉曼指著云娃,“你小子不老實,你是恨我不死吧。誰是工黨的朋友?你干脆說我是工黨不完了嗎?用心險惡啊!你小心用心及其險惡,不給我身貼一個工黨的標簽,你不死心是不是?”
“冤枉!”云娃叫起了撞天屈,“絕對冤枉。這跟工黨談談,怎么能是工黨呢?重青的那些大人物,哪個沒跟工黨談過?誰敢說他們是……”
“小子!說話走點心。”于曉曼面色一變,急忙開門去看了看外面,“怎么什么話都敢往外說,你以為這棟樓里這么干凈……”
云娃一愣,于曉曼卻又閉嘴不,好似還有些后悔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明白是什么意思,卻也不深問,只道:“于姐,你們咱們平時也相處的不錯,一遇事,對兄弟我還是關照有加,您再疼我一回,這人情算我欠大姐你的,行嗎?長官是真的火了!”
于曉曼這才抓起清單看了看,“東西是我次提的。我只能說是去試試,工黨……當初我為什么主張去跟工黨示好呢,是想著人家也不是傻子,東西給的利索,這未免太蹊蹺。反常必有妖!這道理多簡單啊!可是,是沒人看的明白。也不想想,兩套設備都被人算計走了,他們能沒想到后招……”
云娃一個勁的點頭,反正都先得哄著這位姑奶奶,只要把事辦了行。
于曉曼見拿捏的差不多了,這才道:“長官是怎么安排的,說了嗎?是請對方在交界處見面呢。還是我去安一趟。”
“還是交界處吧。”云娃呵呵笑笑,“閻老西鬧的正厲害,咱么跟工黨的關系,還不一定能和諧到什么時候,哪天下了死命令下來,不戰(zhàn)都不行。你說咱們手里三十多萬的人馬,又都是清一色的美式裝備,還有空軍配合,那工黨……暫時叫他吞進去點好處也無所謂。不過他們肯定也對咱們有提防,你要去,人家也未必準。還是交界處吧。在交界處,兩方都安全。”
于曉曼心里跳了跳,聽這意思是要開戰(zhàn)了。意圖對秦北用兵。
是啊!要不是這位胡司令私心重,意圖保存他手里的勢力,不是很聽重青的指揮,安想要安寧也是難事。如今這只圍不攻,雖說是經(jīng)濟困難些,但也只是困難。等戰(zhàn)火燒起來,不會這么輕松了。所以,槐子當初說退退,該是從大局出發(fā)的。
想到這里,于曉曼心里那點不能去安的遺憾沖淡了,反而多了幾分驕傲。槐子可不是個只會動武的粗漢子,他這次所展現(xiàn)出來的決斷能力,堪為帥才。
嘴角才一翹起,她收斂了心神,“交界交界吧。只是能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我不敢打包票。說真的,我要真是工黨好了,至少人家為了我的工作好做點,也會賣我一個面子的。”sm.Ъiqiku.Πet
云娃的嘴角抽抽,這位真是破罐子破摔,大家不提她是工黨了,她倒是時不時的提兩句,像是在諷刺眾人的智商一般。這般的肆無忌憚,也算是第一人了。他賠笑,“那是!長官也說了,工黨領袖都是了不起的人,也都是頂頂聰明的人。看人家還能提什么條件,只要不過分,答應也無妨。”
這是放權了。
于曉曼笑了一聲,“那這樣吧。我的面子……我在人家那里有個什么面子。還面子呢?那都是給自己臉貼金。人家知道我是誰啊?還是以長官司令部的名義跟工黨聯(lián)系吧。”
“好的。”云娃抓起電話,“我這給司令部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沒說兩句,云娃將電話遞給于曉曼,“長官叫您接電話。”
“小曼啊!”電話一接過來,那邊親切的這么叫了一聲,“身體好點了嗎?要注意休息啊。沒事到家里吃飯,叫你嬸子給你煲湯。”
于曉曼心里呵呵,嘴卻忙客套,“……屬下受寵若驚啊。”
電話那端也不在乎她的態(tài)度,話音一轉(zhuǎn),卻試探著道:“咱們這次不光是想借工具一用,還想借人。是次那個什么專家,能一并借來給咱們組裝設備這是最好的。你談判的時候,探探對方的口風。咱們的目標到現(xiàn)在都是一致的,工黨抗倭嘛!是不是?”
所以,沒隔幾天,四爺?shù)玫较ⅲ腥艘栌米约骸?
林雨桐呵呵了兩聲:“不借!”
四爺也確實是沒有要去的打算。這事不是這么辦的。一步忍,但不意味這步步都忍。說到底,還是這位胡司令自大了,認為三十萬人馬,算是踏也能把秦北給踏平了,這根本不是平等交往的態(tài)度。這是看安對閻老西的態(tài)度多有忍讓,才讓對方想要得寸進尺。這跟那竹子是一個道理,越是壓的重了,反彈起來越是厲害。他以為他和閻老西兩邊施壓,能為所欲為,這也想的太簡單了。
四爺將邊區(qū)的報紙往林雨桐面前一送,“你看看,算是我答應,只怕面也不會答應。”
林雨桐接過報紙,手里的報紙是兩份,一份是六月份的,報道的是外記者來安的采訪的事,而另一份報紙是今天的,面有一條消息,美軍赴安的觀察組即將到來。
重青方面對美的態(tài)度十分鮮明,而姜想得到世界輿論的支持,得愛惜名譽。又是記者,又是美軍觀察團,有這么多外人在,即便不合,摩擦也不會升級,只會暫時壓制下去。而秦北更不會示人以弱。因此,這邊不會妥協(xié),那位胡司令即便不爽,也只能咬牙認了。反正兩方的矛盾不可調(diào)和,遲早都有對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重復段落已經(jīng)刪除,將后面的調(diào)整了過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