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沒有想到。
林雨桐有點焦急:“知道是哪個部隊嗎?”
安來搖頭:“其實我還想找他呢。”要是知道部隊,早找過去了。“林院長,要是有他的消息,你告訴我一聲。我希望去他所在的部隊,做戰地醫生。”
林雨桐笑了笑,少女的心思,其實很容易猜。只是短暫的接觸,叫她這么念念不忘嗎?“那你在我身邊呆著吧。只要我在這里,他的消息總會送過來的。”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林雨桐回去跟四爺抱怨,“你說他怎么不跟咱們聯絡呢?”
戰場生死能由誰?不知道不用擔心,知道了天天都跟著提心吊膽。
四爺摸著常勝的越發濃密的頭發,“我們常勝的舅舅總是替別人想的多。”
知道了消息,林雨桐心里自然記掛。即便再忙,也會抽出時間,給槐子做衣裳被褥。說不定哪天他回來了。
可這人最經不住念叨,念叨著槐子,槐子以林雨桐害怕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視線。
一場摩擦交火半天之后,醫院送來十幾個重傷傷員,傷的最重的,幾乎是腸穿肚爛吊著一口氣的被抬了進來。
林雨桐忙著看傷,也沒注意傷員的臉,“準備手術,馬!”
安來端著醫療器械的盤子卻一下子掉在了地:“他……他……他是……”
林雨桐看了安來一眼,朝傷員的臉看去,即便滿臉都是血,林雨桐也覺得自己絕對不會認錯。她的手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一邊等著的幾個戰士不由的喊了起來:“快救人啊!大夫!救救我們連長。”
“都被吵吵!”安來呵斥了一聲,“都閉嘴,這是你們連長的親妹妹。她誰都急!”
眾人都不再語了。
林雨桐穩住心神,抬手捂住眼睛冷靜了半晌,這才重新吩咐安來:“準備手術!”
“林院長,你行嗎?要不,我去叫佐藤君。”安來看向林雨桐,手術臺躺著自己的親人,這對大夫的心理要求極高。在醫行里,都講究醫不自醫。所以,她才有這么一個提議。筆趣庫
“準備吧。”林雨桐深吸一口氣,“除了我,誰也救不了他。”
這場手術,一直做了十八個小時。將一個千瘡百孔的人修補完成了。
槐子醒來的時候,在窯洞里。還活著,這種感覺真好。眼睛由模糊到清晰,可還沒等他看清楚呢,臉被什么柔軟的東西碰了碰,好似還帶著奶香味。他眼珠子轉了轉,頭還沒轉過去,聽見咿咿呀呀的聲音,緊接著,一張小臉進入了視線。
這孩子……看著有些面熟。
四兒見槐子的眼神疑惑才輕笑一聲:“常勝,這是大舅舅。”
槐子先是一愣,繼而眼里閃過一絲愕然,想說話,嗓子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林雨桐用棉簽給他潤唇,“現在說不了話,也吃不了東西,喝不了水。還得等三天時間,熬一熬過去了。”
槐子左看又看,看看坐在一邊穿著白大褂的林雨桐,又看看抱著孩子的四爺,眼里帶了笑意,還能活著見到你們,可真是太好了。
林雨桐跟他絮絮叨叨的說分別后的情況,還有楊子的事。槐子一直冷靜的聽著,眼睛卻不時的看向常勝。
等槐子撐不住又睡過去,安來將林雨桐一家給趕出去了,“這里有我照顧呢。林院長還是回去歇著吧。”
四爺回去嘆:“還沒跟鬼子交火呢,倒是險些把命搭在自己人身,真是夠喪氣的。”
溶工、防工、限工、反工的政策效果非常明顯,每天都有傷員運回來,而糧食卻越來越緊張起來了。槐子這次受傷,是因為運糧。當局雖說是合作,但是各種刁難卻從來沒有停止過。軍費已經不給了,軍糧也是以各種名義拖欠,本該在渭楠交接的糧食后來挪到了西按,如今從西按又往南挪,總之,是不想給的那么利索。
林雨桐和四爺這邊,供應還算是可以,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像是白元還有警衛班的這些戰士,給養已經跟不了。在醫院也能明顯感覺到,大家的伙食又降了一個檔次。差不多又回到了剛到秦北時候的境地,都吃不飽了。
春節前,槐子的情況好了一些,能開口說話了,“……有時候斷糧斷了好幾天,都得硬撐著,等糧食一到,直接將整袋子的麥子往鍋里倒,也不管里面摻雜了三分之一的土和石子,這個擱在鍋里煮,這,不等熟都搶著吃了。還有一次,實在餓得撐不住了,吃黑豆,給戰馬吃的飼料,吃的人是十幾天都不廁所,險些要了命。”筆趣庫
林雨桐這才知道如今的近況到底到了哪一步了。
春節前半個月,下發了通知到醫院和學校,要開展大生產運動,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方云和安泰老先生,連著好幾天都去參加動員會。醫院也有自己的生產任務,學校也有。是林雨桐和四爺,每個人也都有三畝地的墾荒任務。白元和錢妮有自己的任務,所以這些活都自己干。
槐子在床躺著,急得不行,“要是我現在能動,這點活三兩天給你干出來了。”
林雨桐笑:“三畝地罷了,這點活我還干不了?你安心躺著,這次把身體調養好……”要說的話還是沒說,他在戰場是替戰友擋了子彈拖出了敵人,救了十幾個人,但是他自己幾乎被子彈打穿了,“你也別覺得你沒牽掛了,了戰場不要命。”
槐子應了一聲,又跟林雨桐說起了其他的話題。說銅錘,說白坤,說到楊子,又提起杏子,但是對京城的那對不靠譜的父母,卻也只字未提。林雨桐也一字都沒多問。天天在家里做了吃的過來,給他開小灶,補養身體。槐子每次都推拒,“如今不以前,還有孩子要看顧。如今這境況,孩子能吃飽飯算是不錯了。別為我花這個冤枉錢。活過來了吃什么都養人。”
后來林雨桐不親自給他了,直接交給安來,這丫頭說話蹦脆,對槐子的心思傻子都看的明白。尤其是這段時間,親自照看起居,四爺將白元打發過去照看,也被安來給罵回來了,說是不會照看人。
眼看除夕了,槐子還得在病床躺著,也不會接回家過年。安來早早的跟林雨桐說了,說她今年除夕值班,意思是她陪著槐子。
借個她出去的空擋,林雨桐問槐子:“這姑娘不錯……”
槐子搖搖頭:“戰場生死在一線之間,何苦害人家姑娘。再說了……”
林雨桐看他神色怔愣,想起于曉曼次提起的話,不由的問道:“你見到于……”這個名字不能輕易提起,但槐子馬明白了,“見過一面。”
只一個字叫他知道自己說的是誰,這兩人的關系自己想的要深。“是因為她?”
槐子沒有說話,“說不來。可這一輩子……估計也這樣了。”
“她現在……”林雨桐附在槐子的耳邊說了這三個字,槐子馬接話,“別說,我都明白。可也正因為這樣,我才說有緣無分。我之前是在南邊的游擊隊,可能是因為她的緣故,我被調到了安。這意思還不明白嗎?”
林雨桐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事,“是怕你影響她?”
也許吧。她說,他離的近了,她控制不住情感想要找機會見他。這樣下去,不管對誰都是危險的。于是沒多久,自己北了。而她再也沒有出現過。
槐子輕笑一聲,“這樣吧。等哪一天她成家了,我再成家也不遲。安來這姑娘,你想辦法將她調開吧,這樣下去,對她不好。”
看得出來,他是真沒心思成家。心里有記掛的人,要是真接受了安來,是對這姑娘的不負責任。
林雨桐應了一聲,這事,誰也幫不忙。當初他自己還信誓旦旦的說,干那一行難有善終,結果呢,還不是陷進去了。于曉曼這個姑娘,林雨桐是打心眼里喜歡。可是造化弄人,能怎么辦呢?
安來的事情,還牽扯到安老爺子。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林雨桐得先去拜訪老先生,話說的很委婉,“之前安來跟我提過,說是想下一線部隊。可是我覺得,給一線培養醫護人員,才是最緊迫的。我想將安來直接調往學校,我這邊有手術的時候,她過來做助手可以了。”
老爺子這么大年紀了,什么事情沒見過。馬明白林雨桐話里的意思,他嘆了一聲,“林連長那里,我親自去看過。之前接觸過……”孫女的事情在醫院傳的沸沸揚揚的,他哪里會不知道。說實話,這小伙子是不錯,長的精神,人看著也穩重。至于說戰場……如今這年月,哪里不危險?指不定哪天天飛機下個蛋落下來,命搭了。哪里有不危險的地方。所以,他沒反對。如今林雨桐一說這話,他明白了,人家是不愿意,“安來這丫頭還是年輕,毛毛躁躁的。”
“不不不!”林雨桐連連擺手,“不是安來的問題。安來出身良好,人也聰明機敏,長的娟秀明艷……”要不是安老爺子在醫院坐鎮,這么一朵花不知道能引來多少人,“這么好的姑娘求都求不來,只是……這里面牽扯到一位不能提的女同志……”
安泰老爺子馬明白了,“我知道了。相互堅守,令人敬佩。”
兩人談妥了,安來被她祖父先是帶回家,年后去學校班。而四爺將白元打發到槐子身邊,照顧他的衣食起居。
幾年的年夜飯,能吃餃子的幾乎沒有幾家。市面幾乎已經買不到白面了。四爺和林雨桐這邊還算是好的,警衛員這伙子還能分到一大麻袋的土豆。沒有主食,只有這一袋子土豆。大過年的,這一伙子在院子里和泥,然后用泥將土豆包起來,跟做叫花雞的工序一樣。包成一個個的泥疙瘩,然后放在火里烤。這樣烤出來的土豆才不會外面烏黑里面還沒熟。大家都吃不飽,林雨桐還能變出花來?不過是貼了幾個玉米面的餅子,算是對付了一頓年夜飯。
如今是沒有拜年那一說的,不過是累了一年了,難得的休息。
這天對面的結巴來了,替方云送來半碗的豬油,“給孩子……”
常勝加了輔食,有時候是粥,有時候是土豆泥,如今雞蛋不好買,但四爺之前存了一些,偶爾還能給孩子加個蛋。不管是什么飯,加了油才香甜。
四爺拿了煙出來塞給他,“別抽你那樹葉子了。”
這幾個月,在安的市面很難買到煙了。即便能買到,那也是十分緊俏,價錢也漲了兩三倍,連最便宜的煙,大多數人都抽不起了。可這煙民,那真是沒救了。沒有現成的煙,買煙絲,然后用廢報紙卷成煙筒,照樣抽。再后來,連煙絲都漲價漲的抽的人心疼,那干脆也不買了,只找了麻葉之類的樹葉,干枯的葉子揉搓了,用紙條卷起來,當煙抽。也不光是結巴這樣,大多數煙民都是這樣。林雨桐都不能想象,這種煙有多辛辣刺激,有多嗆人。但是這樣,也沒聽誰說過要戒煙,能戒煙的。
結巴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這應該屬于保密內容的一部分。到這里的時間不長,但也沒人這么直啦啦的叫人家結巴,都叫他巴哥。
巴哥一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急著拆開抽出一根來,又看了看常勝,又把煙夾在耳朵,將煙盒收到衣服兜里。
四爺笑了笑,能不在孩子面前抽煙,這個人懂的不少,且受過相對較好的教育。他低聲問道:“對面怎么樣?”
巴哥朝外看了一眼:“……難對付……”
他說著這么三個字。
四爺皺眉:“怎么?警惕性這么高?”
巴哥點頭:“方云……委屈了……”見四爺不解,他又嘆了一聲,“大概……用不了……多久……有進展……”
先說方云委屈,又說快有進展了。這說明方云一定是做了什么,而且她的做法是有成效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