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還能說什么?她只得應了一聲,這才抬步走了出去。
到了府里,一進屋子,見四爺的面前全都是帖子。
“都是什么人送的?”林雨桐邊跟著三喜進里面梳洗更衣,邊揚聲問了一句。
四爺笑了一聲,“什么人的都有。大部分的還是宗室的。”ъiqiku.
“他們如今是什么意思?”林雨桐在里面悶聲問了一句,“是想舉薦你,還是另有想頭?”
“都不是!”四爺跟著進了里面,打發(fā)三喜下去,自己給林雨桐舀水洗頭,“這伙子人估計是鉆到人家的套子里去了。他們不知道通過誰的手,找到了一對母子。那孩子也才不到三歲大,而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是以前在恒親王府伺候書房伺候的丫頭。偏巧,這個丫頭出府后七個月生了個兒子。”
“所以……”林雨桐抹了一把臉,“所以,他們認定這孩子是永康帝的親生兒子,如今要這孩子認祖歸宗?繼承皇位?”
四爺點點頭,遞了帕子叫林雨桐擦臉,“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也不知道這一個個的腦子都是怎么長的?這個孩子出現的可真是巧,跟人家專門送到他們眼跟前來似得。”
不錯!是這個話!
“可要想認下這個孩子……”林雨桐一邊擦臉,一邊無意識的念叨了一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光是宗室承認還不行,還得……”說著,她的手一下子頓住了,她猛地想起甘氏今兒跟自己說的話,尤其是關于皇后的。要真是出現了這么個孩子,光是宗室認下來還不成,最好宮里能認下來。他們知道宸貴妃不會認,但這事不是非得宸貴妃,皇后也行。但是想在宸貴妃的眼皮底下接觸皇后,他們還辦不到。可要是皇后出宮了呢?“她今兒跟我說,要將皇后安置在行宮,我一直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現在我是明白了,她知道宗室這些人急著想見皇后,所以不動聲色的價格皇后送出宮。叫他們去蹦跶!由此可見,這對母子八成還是她安排好的。引著宗室這些人往里面跳。她這手段可真是一環(huán)套著一環(huán),這要不是咱們有暗衛(wèi),消息靈通又全面。還真未必能看透這里面的事。”她越想越是這樣,將這些事情單獨的拆開,看起來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嘛。
“想來皇后出宮也這么兩天了。”四爺扶著林雨桐從浴缸里走出來,“應該消息已經散步出來了。”皇后離宮可不是小事,禮部和內務府都得提前安排的。估計到晚都收到消息了。“只看他們什么時候跟皇后聯絡了。總要先探一探皇后的口風吧。”
林雨桐看向四爺:“不會!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顧慮,去猶豫。因為……禮部一會子來宣旨,她將潛邸賜給我了。”
四爺恍然!先放一個誘餌,在對方叼在嘴里猶豫著會不會有毒,要不要吃下去的時候,她在后面一堵。對方馬會有危機感,會覺得再猶豫下去,連這點都吃不了。所以,他們會急切!會迫不及待。可不正好跳進了人家的套里。
林雨桐將袍子往身一裹,搖頭道:“這還真跟打獵是一個道理。其實人跟動物,有時候真是驚人的相似。”
甘氏的手腳很麻利,林雨桐洗了澡,頭發(fā)都沒晾干了,圣旨下來了。剛接完圣旨,將人送出去。金成安打發(fā)人來叫四爺過去。
林雨桐朝外面看了一眼:“這都到飯點了。”天擦黑了,屋里也掌燈了。之前都不叫,如今圣旨下來了,金成安卻叫了。什么意思?
四爺也沒換衣服,起身走:“估計他想歪了。”
想歪了?怎么歪了?
金成安一見四爺笑了:“這段時間總算沒百忙。宸貴妃肯松口,助你住進潛邸,這可不容易。潛邸的意義非同一般,你心里要有數。”
四爺心道:果然。他以為宸貴妃支持的是自己。現在,估計不光是金成安以為宸貴妃支持的是自己,是滿京城的人都是這么以為的。他心里轉了一圈,自然不會將這事給挑破,他含糊的應了一聲,卻道:“住進潛邸也未必能如何?聽說瑜親王等人拖著病體,找到了了皇的親子。這事如今還真不好說。”
金成安卻冷笑一聲:“他們是宗室,咱們也是宗室。你爹我這些年,還是籠絡了不少人的。算公主這次得罪了人,那也不要緊。再說了,大長公主的分量起那些小嘍啰,又不可同日而語。”
四爺對他說的話,有些不以為然。皺眉道:“我這正要打發(fā)人盯著那邊……”
“我來!”金成安看著四爺有些欣慰,“你身邊能有什么人?用公主的人也未免太打眼。這事你放心,交給我來辦。都到了這個份了,咱們也是退無可退。我跟你祖父兩代人的沒辦成的事,眼看希望在眼前了。我不出力誰出力!放心,咱們家還是有幾分家底的。”δ.Ъiqiku.nēt
“有家底也要給大哥留著,您還是悠著點。”四爺接了這么一句。
金成安的臉神色卻愈發(fā)的堅決:“這次你大哥險些也折在里面,還有元哥兒。這都是公主救回來的。要么說是一家人呢。公主能有這份心,咱們家把家底全都搭也是應該的。”
四爺這才滿意了,端著茶抿了一口沒再說話。要是不主動提起金守仁,只怕這對父子已經將這救命之恩給忘了個一干二凈了。你要出力,是你愿意的,也是你主動的。想過后因為這個自恃有功,那還真對不住。提起金守仁,是要把救命之恩擺在明面。你這么做,頂多算是償還了恩情,僅此而已。
又說了幾句閑話,四爺摸了摸肚子:“都忘了時辰了,您大概也沒用飯。我不耽擱您了。”
金成安笑呵呵的叫四爺下去了。等四爺走了,他臉的笑意也才收了。這個兒子可自己想的城府深的多。跟他說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的話不多,每每聽起來都是閑話,可過后回過味,卻又覺得句句都是深意。他是怎么將話說的應時應景,又大有深意的?他還真猜不出來。這樣一個人,真去了誰能拿捏?他嘆了一聲,既然拿捏不了,得好好的跟他處著。心里這般思量著,人卻已經起來,“來人,準備出門。”
四爺回了屋子,飯菜已經擺等著他了。最近沒吃什么正經的飯菜,早想的慌了。最普通的炸醬面,都叫人覺得滋味無窮。
正吃著呢,貴喜走了進啦,低聲道:“主子,國公爺出門了。”
四爺點點頭:“知道了。下去吃飯吧。”
“盯著他干嘛?他出門有事?”林雨桐將黃瓜絲往四爺碗里挑了一些,剩下的全扒拉到自己碗里,才問道。
四爺將面又拌了拌,伸手將林雨桐嘴角的醬擦了,這才道:“他自是維護咱們的利益,拜訪宗室去了。”
啊?!
“那這接下來,可不是宗室自己狗咬狗。”林雨桐之前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四爺點點頭:“話隨難聽,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宸貴妃肯定是算到這一點了。總不能叫宗室下一個聲音吧。”
這話也對!
到了這個時候,林雨桐才深信甘氏的安排是對的。她說你在府里待著吧,聽候命令。實際,如今的形勢,她不動確實是最正確的選擇。自有人躥下跳的來謀劃。
因此四爺和林雨桐算是暫時歇下來了,兩人第二天一早,率先坐著馬車,去了恒親王府。如今王府的匾額已經換了,換成了公主府。
“這時不時有些不合適。”林雨桐站在府門外,看著匾額公主府邸四個字,有些皺眉。潛邸的東西是隨便能換的?
四爺招來門子,問他道:“原來的匾額呢?”
那門子知道這才是以后的主子,自然是有什么說什么,“今兒天不亮,宗人府打發(fā)人來,將匾額給摘了。給換成了這塊。原來的匾額……也被帶走了。”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是怕主子給治罪。
宗人府給摘了的?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了!四爺對那門子擺擺手:“門打開吧。”沒有要追究的意思。
這門子松了一口氣,利索的去開門。王府伺候的都是原來留下的太監(jiān),內院伺候的人一下子充盈了起來。
兩人也不要肩輿,一路走著,一邊看王府,一邊說著匾額的事。
“這事要折子嗎?”林雨桐一時之間拿不準,有些猶豫。說完,見四爺不說話,她這才道:“既然叫我來點這個炮仗,那還是要折子的。將事情吵的越大越好。”
四爺笑了:“對了!既然退無可退,那么進的時候不要顧慮。”他說著,皺起眉頭,“這王府……實在是……”
不符合四爺的審美!
林雨桐來過一回,雖然走馬觀花的看了看,但也有了個基本的印象。四爺喜歡的東西是低調的、內斂的奢華。可這王府宏大是宏大了,可是風格,不說也罷。前院簡樸到完全沒有特色。可后院的亭臺樓閣,整個一個混搭。什么特色都有,叫人瞧著亂的很。
“人家的園子那叫錯落有致……”四爺指了指假山亭子湖水,“你瞧那叫什么,那叫置又落錯。”
林雨桐笑了,“咱們其實是客人,隨便住住好了。”說著,低聲跟四爺道,“其實,端親王府不錯。至少看起來這里好不少。”
實在沒什么可看的,兩人溜溜達達的去了花房。如今的屋子他們沒法待,下面的人急著拾掇呢,他們回去也是添亂。花房倒是沒糟踐了,花開的正好,知道沒有主子來,還見縫插針種著些鮮菜。伺候花菜的婆子嚇的跪在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老奴馬將那粗物拔了……”要知道主子來的這么快,她早收拾利索了。
林雨桐卻覺得挺好,“不用,挺實用的。”又傷了幾兩銀子,才將人打發(fā)下去。
兩人在花房里消遣,貴武急匆匆的進來了:“主子,宮里有動靜了。皇后娘娘出宮了。”
這么快!
林雨桐的面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坐下了,“皇后跟甘氏,這兩人真是……一難盡。”
“同情了?”四爺將一朵開的正好的玫瑰摘下來,給林雨桐簪,才道:“你是怕宸貴妃對皇后什么交代都沒有,而皇后認下那個孩子,可能站到了宸貴妃的對立面。”
林雨桐搖頭:“也不是同情。次皇后幫了宸貴妃,但是宸貴妃呢?皇后差點死在船。如今撿了一條命,以皇后的性子,怕是對宸貴妃也有些恨意了。宸貴妃自然不會再找皇后合作。她是算準了皇后的性子了。從皇后對太子的態(tài)度知道,她希望有個孩子。這個三歲的孩子,只怕皇后會動心的。反正她也沒什么可失去了,博一次又如何?這兩人好了惱了,惱了好了的,一對姐妹相處成這樣,誰對誰錯?分不清了!”說著,她一下子頓住了,“這也不對啊!皇后是知道永康帝的真實情況的,自然不信這個皇子是真的……而她又偏偏知道我不是……”
話沒說完,四爺已經知道了林雨桐的意思了。皇后不信這個皇子是真的,又偏偏知道林雨桐這個公主是假的。按說,甘氏不該將這個一個人放心的放出去才對。“只怕是甘氏跟皇后做了什么交易吧。”
林雨桐這才想起自己跟甘氏說起的,對皇后的安置的事。難道甘氏是以皇后的自由為條件?
皇后坐在馬車,隨著馬車的顛簸,身子一搖一晃的,眼皮也耷拉下來,好似睡著了一般。她腦子里不停的想著甘泉昨晚說的話。
“你在這宮里,往后很尷尬了。之前,我打算趁著送你去南邊的機會,叫你順便脫身。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由自在的過日子。可誰想云隱這孩子對你倒是有幾分愛護之意。別的先不管,先把你給救來了。還急急地送回宮了。這叫我實在沒辦法。我不管你信我不信我,我保證跟你說的都是實話。你如今怨我也好,恨我也罷,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過什么樣的日子。要是你想嫁人,生幾個孩子,過兒女繞膝的日子,咱們倆可以再商量!你幫我把事情辦了,我放你自由。你放心,我不會食的。云隱的性格品行你看在眼里的,我真要是做的過分了,我們這母女可離心了。”
這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抵不住一句兒女繞膝。她想有個孩子,這些年,想生個孩子都成了魔障了。可她心里又何嘗不知道,甘氏說的很誘人,可真的能實現嗎?難啊!哪怕是找到合心意的男人,這個年紀想懷孕生子都是可真是難加難了。那么自己為什么會答應的那么利索呢。
說起來,也不過是自由二字。
她想,這件事之后,她要去江南。在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來。不一定非要找個男人,也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個孩子。她可以,一個也好,三五個也罷,男女都無所謂,只要養(yǎng)的起,那養(yǎng)著。這些孩子里,算有白眼狼,想來總會有幾個有良心的。二十年,三十年之后,自己未必不如甘泉過的順心。兒孫繞膝的日子,自己過得,她甘泉卻未必過得!皇家啊……不說也罷!.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