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這才道：“起來吧。”說著，她起身，坐回首。
楚懷玉站起來，看著林雨桐：“殿下，我是來求您救命的。”
“救命？”林雨桐臉的神色怪了起來，“你沒聽說嗎？楚家是因為我和我母親，才淪落到這一步的。你卻來找我救命，你不覺得好笑嗎？”
楚懷玉抿著嘴，好半天才抬起眼睛：“殿下是我唯一能求助的人。”
“你還真是高看我了。”林雨桐輕笑出聲，然后搖搖頭。
楚懷玉的眼里卻閃過一絲亮光：“殿下，正是因為我美譽高看你，所以，今日我才會求到你門前了。”
林雨桐頗有興致的看向楚懷玉：“這話怎么說？”
“楚家的事，盡管外面都說，是您和宸貴妃為了甘家報仇，才出手的。”楚懷玉搖搖頭，“這個我根本不信。我知道，你們在這件事里，并不無辜。做推手，這是有可能的。但這得有兩個前提條件，第一，皇得先有拿下祖父的念頭。第二，得有人拿著足夠分量的，能治楚家于死地的把柄。”她看著林雨桐的眼神熠熠生輝，“不是我小看殿下，您迄今為止，還沒有能左右皇想法的本事。而祖父做事，向來小心。他常掛在嘴邊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但他又有一個特別大的弱點，那是護短。護短的人，對護在自己羽翼下的人，都是信任的，不設(shè)防的。祖父曾說過，他要是栽了，這最后一把刀，一定是親近的人捅進去的。”說著，她臉露出寒意，“在姑父……公爹回來的那天，我氣不過他們同意齊朵兒和表哥的事，鬧著想回娘家。可我發(fā)現(xiàn)我出不了國公府的大門了。從那一天開始，我覺得心里不安，但不知道這不安來自哪里。這才幾天，果然，楚家出事了。而時間這么巧，偷偷回來的公爹，在這個節(jié)骨眼剛好又悄悄的走了。至今都沒有追回來。這么多的巧合碰在一起，我要還猜不出來是誰下的死手，那真是干脆別活著了，蠢死算了。楚家這些年究竟干了什么，我即便不知道，但也總能嗅出點貓膩。淪落到現(xiàn)在，其實說起來，不冤枉。沒株連九族，這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楚家的人里，有該死，也有不該死的。許多的婦孺，其實什么也不知道。更沒有在府外，做過惡事。我所求的不多，要是殿下實在覺得為難，只將不滿三歲的孩子，想辦法救出來，這對我，對楚家，便是天大的恩德！”
楚懷玉跪了下來，“求殿下！”
林雨桐以前覺得楚懷玉是個聰明人，不過那也是在內(nèi)宅里。可今天，她才知道，楚懷玉還有這么一面。朝堂的事情，能弄懂，且能看的明白的婦人真不多。
“你起來吧。”林雨桐看了三喜一眼，三喜起身，將人扶起來，在椅子坐了，又倒了一碗熱的菊花茶來。
林雨桐揉了揉額頭，坦道：“大嫂是個聰明人。我也跟你說句實話。你祖父這輩子見到的最后一個人是我！。”
楚懷玉剛端起茶杯的手，一下子松開了，茶杯摔在地，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但林雨桐和楚懷玉誰都沒有往地看一眼，兩人彼此對視著。
楚懷玉明白林雨桐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最后一個見到祖父的人，那是說，祖父很可能是死在她的手。
“為什么？”楚懷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等話一問出口，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問了一個蠢問題。天牢那地方，可不是誰想進誰能進的。而同樣的，林雨桐即便作為公主，也是一樣。她還沒有那樣的權(quán)力。那么答案只有一個，她是奉命辦差。她的嘴角咧了咧，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您是說，您充當(dāng)了一回劊子手的角色。”
被叛了死刑的，恨的只是給他判刑的官老爺。卻從來沒見過記恨劊子手的。
她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林雨桐認真的看了一眼楚懷玉，她的心里一定不是看去這么平靜，但是還是將心里的那些念頭都給壓下去，說了這么一句話。
她嘆了一口氣，才道：“楚丞相別的我不評價，但作為父親，祖父，他絕對是稱職的。臨了，他還在為了兒孫謀劃。我也不跟你說虛的，楚家的人除了一些真的有罪的，其他的人會很快出來。”楚源所承認的那些罪責(zé)，可沒有一條能牽連到家人。至于楚家的子孫，真有那不成器的，觸犯了律法這次被揪出來的，按律判了是了。該是什么罪是什么罪。“這是你祖父最后給爭取的，倒也不是我的功勞。”她朝外看了一眼，天已經(jīng)慢慢的黑下來了，“今兒，你也下不了山了。明天一早回去吧。楚家人最好別在京城呆了。”即便沒人欺負，這身份的落差，也會將人給逼瘋的。
楚懷玉嘴唇顫抖著，眼里閃過亮光，固執(zhí)的不叫眼淚流下來。好半天，她才站起來，跪下給林雨桐重重的磕了幾個頭，“我知道好歹！沒有殿下的幫忙，祖父算是想謀劃，估計也沒機會。這里面不管牽扯到多少恩怨，都已經(jīng)過去了。殿下的恩德，楚家卻記下了。”說著，站了起來，慢慢的退了出去。
三喜見主子對著楚懷玉的背影發(fā)呆，人都走了好半天了，還沒有回過神來，低聲道：“世子夫人的話，我卻不明白。她真的能心里毫無芥蒂。”
林雨桐笑了，“她是聰明人。朝堂的事情，不是那么簡單的分出是非對錯的。入了局，要有身在局的自覺。成了別得意，敗了別抱怨。成王敗寇不過如此。既然楚家的敗落是必然的，她再緊追著這事，與我為敵，對她，對楚家又有什么好處呢？死了的終歸是死了，可活人還得活下去。要想活下去容易，要想活的好，可難了。將那些不愉快的拋開，選擇跟我投誠，借以庇護楚家。才是聰明的做法！”
能做到這一點，可真是不容易。
三喜也跟著朝外看了一眼：“可算她說她毫無芥蒂，主子能信？”
林雨桐笑著沒說話，自己信不信沒關(guān)系，只要叫自己看到她的價值可以了。至于她有什么樣的價值，這還得再往后看。
四爺回來的時候，都半夜了。
“做什么去了？”林雨桐一邊伺候他換衣服，一邊問道。
四爺擺手，叫屋里的丫頭都下去，才道：“去找郭毅了。”
郭毅？
林雨桐的手一頓，“怎么去找他了？跟他攤牌了？”
四爺嗯了一聲，“再不找他，他得折進去了。”
“這話怎么說？”林雨桐見四爺自己穿衣服，將熱茶遞了過去，“難不成，被皇察覺了？”
“那倒是沒有。”四爺坐下，深吸一口氣，“現(xiàn)在沒有，不等于以后沒有。皇馬會將金成安召進宮。金成安如今算是被皇摁住了命脈，偏偏又覺得元哥兒極有前程。以后，只會，也只能忠于皇。他想取信皇，那么，得有投名狀。暗衛(wèi)的事，只怕他會迫不及待的叫皇帝知道。而他之前，已經(jīng)盯住了郭毅。等皇查到郭毅身，順藤摸瓜，即便懷疑不到咱們身，暗衛(wèi)的一些勢力也會暴露。”ъiqiku.
原來是提前布局去了。
半夜的時候，風(fēng)從窗紗透出來，帶著寒意。
何嬤嬤將披風(fēng)給甘氏披，低聲道：“別熬著了，歇歇吧。”
甘氏搖搖頭：“這折子，今晚不處理完不行。”說著，想起什么似得，趕緊道：“你打發(fā)人去找來福，叫他跟皇說一聲，打發(fā)人去戶部和工部盯著，這秋雨下來，得防著秋汛。秋收又到眼前了，這雨再不停，今年的秋稅接不來，這冬天又不好過了。”她說著，揉揉眉心。擺擺手，催促何嬤嬤。
何嬤嬤嘆了一聲，利索的出去了。
今晚皇不在御書房，但她還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先去了御書房，然后才往李才人的漪瀾宮而去。
來福擺擺手，不敢叫何嬤嬤發(fā)出聲音，只輕手輕腳的湊過去，低聲問道：“貴妃娘娘有事？”
何嬤嬤像是沒聽到大殿里傳來的聲響一般，將主子交代的事情說了，“秋汛，秋稅都是大事。娘娘的意思，有關(guān)這方面的折子，一旦到了，趕緊遞進來，半點都耽擱不得。”
來福朝大殿里看了一眼，心里有幾分別扭，真不知道這天下究竟是誰家的。
他點點頭：“嬤嬤回去吧。我這打發(fā)人去辦。”
何嬤嬤這才轉(zhuǎn)身往回走，見了甘氏，低聲道：“……今兒那兩人鬧的時間可不短了。如今都已經(jīng)過了子時。再這么下去，只怕……”皇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甘氏的手輕輕的點著桌面，“不行，咱們的時間還不夠充分。他現(xiàn)在，還不能倒下去……”她朝何嬤嬤招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何嬤嬤有些猶豫：“她？行嗎？”
“行不行的，也她出面最名正順。”甘氏的眼里露出復(fù)雜的神色，“去吧，去安排吧。”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太陽穿過云層，灑在了地。鳥雀的叫聲似乎在耳畔，空氣里還帶著泥土的腥味。
李湘君坐在梳妝鏡前，后面一個臉帶著酒窩的和善的嬤嬤正在給她梳理頭發(fā)。等發(fā)髻打理好了，才轉(zhuǎn)身從一排的匣子里，挑除了金菊樣式的鈿子，“咱們也應(yīng)應(yīng)景。”
邊有個丫頭，捧著一盤子新鮮的菊花來：“娘娘，這個簪頭發(fā)也是極好的。”
“這個時節(jié)已經(jīng)都開了？”李湘君臉帶著幾分喜意，“回頭做新鮮的菊花餅吃。戴在頭還是算了，太子都要娶太子妃了，這做婆婆的，哪里能打扮的妖妖嬈嬈的？叫人瞧見了笑話！”
正在挑首飾的嬤嬤笑道：“您還年輕，正是該打扮的鮮亮的時候。”
“打扮？”李湘君嘴里溢出幾分苦澀，“打扮給誰看呢？”
這嬤嬤笑道：“瞧您說的，自然是打扮給陛下看的。您瞧瞧，即便陛下不在北辰宮留宿，貴妃娘娘不也打扮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摹！?
李湘君臉的笑意收了一些：“提她做什么？”
一邊的張嬤嬤將屋里的丫頭都打發(fā)了，這才小聲道：“我的娘娘，老奴都叫人打聽了。皇最近可不在北辰宮留宿了。自打李才人進宮，只在北辰宮留宿了兩晚，好似聽著，那兩晚，燈徹夜亮著，半夜還要了兩次宵夜。這該是有事，不是……”她的話沒說完，大家都明白了，皇跟宸貴妃好似不是男女那點事。“倒是李才人那里……昨晚，皇整整折騰了兩個多時辰……這龍體還要不要了。”
李湘君的臉色一下子漲紅起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娘娘，老夫人以前糊涂，惹來了李才人這個狐媚子。”張嬤嬤輕聲的勸解著，“可那到底是娘娘的親娘，她總是為了您考慮的。您膝下雖有太子，咱們也不說生皇子的話，哪怕是生個公主……像是云隱公主那樣的。您真的不想，不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她手，幫著把鏡子拿好，“您瞧瞧，您還年輕，現(xiàn)在還來得及。真叫李才人將皇的身子給敗了，可晚了。再說了，李才人抱了個孩子進宮，那孩子偏偏還是謹國公府的。別看孩子年紀小，輩分小，可這身后的勢力大啊！咱們太子，有什么呢？李家?guī)筒唬瑢淼奶渝€不知道在哪。您要是跟陛下的關(guān)系弄的太僵了，這也……這也不是長久的辦法。都說有后娘有了后爹，這話再準沒有了。您跟陛下夫妻和順了，太子也受益。咱們軟和些，別總這么僵著。”
李湘君看著鏡子的女人，嚴肅的她差點都認不出自己。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男子行房的時間長了，頻率多了，對身子的影響真的那么大？”
張嬤嬤抿了抿嘴，“請?zhí)t(yī)給陛下瞧瞧吧。您是陛下的結(jié)發(fā)妻子，又是皇后，您出面，陛下不會不允的。”
李湘君將鏡子拿過來，然后緩緩的筘在桌子，“去太醫(yī)院傳懿旨吧。”
御書房里，永康帝靠在軟枕，閉眼睛，才覺得稍微舒服些。雖然還是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但還是忍著，沒有表露出來絲毫。
金成安跪在地，額頭貼著地面，一不發(fā)。
永康帝輕笑了一聲：“不管是先帝，還是朕，都不曾虧待了你。朕還真不知道，你是從什么時候起，起了這個心思的。”
金成安又重重的磕了兩下頭，“臣萬死！”
“萬死？”永康帝搖搖頭，“你哪里有一萬條命？死一次，什么都沒有了。”
“臣該死！”金成安又磕了兩個頭，地已經(jīng)有了血跡。等抬起頭來，額頭已經(jīng)血肉模糊了。
永康帝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長長的嘆了一聲，“朕將元哥兒接進來，這意思你還不明白嗎？朕跟端親王是怎么回事，別人不知道，你卻是清清楚楚的。朕會不會將這江山托付給太子，你心里沒數(shù)嗎？人掙扎這一輩子，不是為了兒孫嗎？但朕現(xiàn)在告訴你，要將皇位傳給元哥兒，估計你也不信。朕也不瞞你，朕現(xiàn)在也沒這個心思。為什么呢？你心里多少也能猜到一點。你有私心，朕也有私心。朕雖然到現(xiàn)在沒兒子，但朕有女兒。這外孫也是孫子，一樣是朕的血脈。本來，朕沒想這么急著抱孩子進來，是因為這個緣故。等云隱生下兒子再說。可是楚源的事，卻叫朕不得不提前。不過，孩子既然接進來了，朕還是會一樣的對待。但這儲君不管是哪個，都是你的親孫子。你說你跟你自己的孫子，叫什么勁啊？”
這話金成安還真是信了五分。血脈傳承的東西，這都是天性。皇自然也不例外。他仿佛不知道疼一般重重的磕下去，“臣有罪！臣再不敢隱瞞陛下。”說著，將折子恭敬的舉過頭頂，“這是臣所知道的暗衛(wèi)的事情。全都在折子了，請皇過目。”
暗衛(wèi)？
永康帝蹭一下翻身坐起來，因為起的急了點，差點從榻摔下。來福趕緊扶了，又順手將金成安手里的折子遞給皇。
皇覺得眼暈，瞇著眼，將折子大概的看了一遍。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說暗衛(wèi)如今在郭毅手里？”
金成安點點頭：“是，陛下！有分準。”
分準！這是肯定了。
“郭毅！”皇往下一躺，用折子打著額頭，有些懊惱的道：“朕怎么將他給忘了。他陪著先帝幾十年……”
金成安正要接話，聽見外面的稟報聲：“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見。”
她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永康帝起身，對金成安擺擺手：“你先回去吧。咱們以后再說。”說著，看向他頭的傷，“這傷……是因為求朕赦免楚家婦孺而磕傷的，明白嗎？”
金成安眼神一閃，低下頭：“是！臣明白。”.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