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具都是自己打的吧。”林雨桐小聲問林媽。
林爸聽見了,笑道,“都是我打的。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外面賣的沙發一對要一百多塊,花那個冤枉錢干什么?自己打一對沙發,也才幾塊錢。劃算。”
四爺往面一坐,“這彈簧可不好弄?”
“有什么不好弄的?”林爸擺擺手,“給兩盒好煙,家具廠的師父給加工出來了。這彈簧保證坐一輩子都不壞的。好的鋼材,都是那些廠里的職工,當做廢料拿出來,賣到廢品站的。老幺高價收,結果,現在都堆了一堆了。”
“廠里也不管?”林雨桐又坐去試了試,感覺還真是不市場現在賣的那種差。
“誰管?如今是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干與不干一個樣。誰還把廠里的事當事?”林爸爸說著話有些唏噓,“這十年,把咱們工人的心都給攪亂了。”筆趣庫
林媽拿了用舊衣服做的窗簾過來,接話道,“叫我說,這都不對。做人做事咱們得憑著良心。得對得起自己個拿的那點工資不是?咱們廠里,如今也成這樣了。你大哥這才當車間主任幾天吶,這世道看著不一樣的。沒一個人聽招呼的。班以后,打牌的,喝酒的,管也管不住。現在都不興隨便的整人了,誰也更不怕誰了。反正工資是國家給,最多是扣點獎金。一個月獎金最好的時候,也十五塊錢。但這也不是想扣隨便能扣的。得罪人不是?別人都不當真,你自己個較勁。發獎金花的又不是咱們自家的錢,管多顯得多余。”
林雨桐點點頭,國企的鐵飯碗,是這么砸了的。
她轉移話題道,“爸怎么想起自己打家具了?”
林爸苦笑道,“你二姐那邊要結婚,可這婚房里沒這個不行,沒那個也不行。你二姐夫確實又是拿不出來。咱們給買吧,也不是買不起。可你大哥大嫂嘴不說,心里不得有想法啊?你嫂子已經算是寬厚了,但咱們不能得寸進尺。我反正也是閑著。年輕時候學的那點木匠的活還沒丟。這沙發的彈簧不說了,你再猜不出這沙發的扶手是用什么做的。”δ.Ъiqiku.nēt
林雨桐壓了壓扶手,“還顫悠悠的?什么做的?”她確實好。
“扁擔!”林媽翻了個白眼,“你爸他花了八塊錢,買了五根扁擔。一根扁擔從間分開,剛好夠做一對扶手的。”
不光林雨桐笑了,四爺都笑了,“這是怎么想的?”真是太有創意了。
“沒錢給鬧的。”林爸嘆了一聲,“你想啊,這一對沙發一百多,我給咱們家坐了兩對沙發,帶一個長沙發,怎么也值四五百塊錢吧。省下來的,是掙下來的。反正能用行。”
窗簾掛好,三個孩子安置的睡下了。
林媽要去買菜,林雨桐不能干看著。她對四爺道,“你在家看著,我去買菜。”
“去吧。”四爺這會子對著手工的沙發有了興趣,正跟林爸聊得熱火朝天呢。
林媽拿了供應本,帶著林雨桐往外走,“咱們的雞蛋供應,這個月買完了。”
“那您不早說……”林雨桐自己也有本本的。
“不用本本。前頭老趙家的閨女,也回城了。知青辦給分配了工作,在咱們家跟前這門市部站柜臺。熟人過去,不看本也賣給咱們。那姑娘機靈著呢。才干了沒幾天,誰不說她干的好。你說著bang都倒了兩年了,怎么供應還這么緊張?”
“經濟倒退,已經接近崩潰。不過,眼看著要快要好起來。”林雨桐攙著林媽的胳膊,輕聲道,“扛過這一年半載的,都好了。”
到了地方,門市剛了一扇子排骨。林媽蹭一下擠了進去,“閨女,快。今兒可是趕巧了。”
林雨桐擠進去,好容易,買到三斤排骨。八毛錢一斤,差點擠破了腦袋。
“給我大外孫補補。還是三個寶貝疙瘩有口福。”林媽心滿意足,“這都有小一年,咱們家沒趕賣排骨了。”
林雨桐心說,我寧愿不吃,也不去受這個罪。擠死個人!
另一邊的柜臺,有個長相秀氣的姑娘沖母女倆笑,“下次再有,我給打給大媽提前留一份出來。”
“那謝謝了。”林雨桐記憶里認識她,叫趙婷。
“跟我你還客氣什么啊。”趙婷說著一笑,“聽說你是大學生了,你瞧瞧,我只能賣菜了。”然后彎腰,撿了雞蛋放在一個亮著燈的箱子。這是要照一照雞蛋是不是壞了。“這是從湖北拉來的,光是路得二十多天,又是大熱天的時候。肯定有壞的。你們看著點,壞的挑出來。”生人來買是不給照的。好壞看運氣。
林媽應了一聲。林雨桐正覺得新鮮,一扭頭,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楊柳。
見她一身藍褂子,在那邊正在賣茄子。聽她道:“二分錢一斤,不能挑的。”
還真是她。她是海人,怎么跑到京城賣菜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