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月5
養殖場,如今只有兩匹馬,兩頭騾子,十頭豬。這個院子只有籬笆墻和柵欄門。前院是土坯的房子,住著一對下放到這里勞動的老夫妻。好像是什么反、動權威。
林雨桐心道,這應該都是學術的大拿了。
他們每天的任務是喂好這些牲口,然后打掃牲畜圈。不是重活,但也沒有清閑的時候。現在養豬又沒有飼料,可不全靠著豬草。最多搭進去一點麩皮什么的,人都沒吃的,哪里舍得給豬吃。
后院也有一間土坯房。進門是灶臺,里面是個里間。
林雨桐帶著行禮過來的時候,見吳春來帶著幾個村里的小伙子,正把里間給隔開。從炕間用木板隔開,再在墻的另一邊掏出來一個一人進出的地方,安木柵欄門行了。算是兩個屋子吧。
炕不大,從間隔開,兩邊的地方差不多大,睡一個人絕對算是寬敞。
這又不是什么大工程。不大功夫做好了。陳萍和周軍紅有些不好意思,拿了兩疊舊報紙,叫林雨桐糊墻用。
這屋子是土坯房,到處都是土,不糊墻,不弄個炕圍子肯定不行。
兩人搭把手,熱熱鬧鬧的算是把家給安下來了。
林雨桐恍惚聽見吳春來叫四爺師傅。
等人都走了,林雨桐才悄聲問四爺,“你是不是答應人家什么條件了?”
四爺笑道:“教吳春來學修車,正好爺也不想親自動手。指點著他行。”
林雨桐明白,這是他動嘴,人家動手。使喚了人家,人家還得感激他。現在這拜師,不打三年下手,師傅才不會教真本事呢。像他這樣,一來叫人怎么手的,絕對算是好師傅。這吳支書還不得感激死他。可實際,這位是不想自己手。她說嘛,這人賊精賊精的,動動心眼子,把人提溜的團團轉。
“另外,爺還給你找了徒弟。”四爺說著,笑,“是李隊長的妹子,今年十七了。以后采藥熬藥這些臟活累活,全都有人干了。”
明白!支書和隊長都受了咱們的大恩惠,以后不會太辛苦了。怪不得要求住在這里人家答應的這么輕松。
教孩子學會一技之長,絕對是大恩情。
這別說是在鄉下,是在城里,在工廠里,很多學徒工跟著師傅學,還不是一樣得煙酒伺候著。遇不好的師傅,也一樣學不到什么東西。
林雨桐將這鍋灶重新刷洗了一遍。才看了看放在案板的兩個面袋子。一個里面是玉米面,一個是苞谷茬子。還有半框菜,茄子豆角老黃瓜。一把蔥,幾個蒜。還有一串串起來的紅辣椒。
“爺去歇著,我做飯。”林雨桐打發四爺。
“爺給你看著火。”四爺坐在灶臺前,看著林雨桐忙活。
林雨桐無奈,低聲道:“我有一個……”
“別說。爺心里有數。”四爺朝門外看了一眼,才低聲道:“是不是佛家的彌須芥子,爺猜著,即便不亦不遠。”彌須芥子,是說將彌須山可以放在一個菜籽里。
這意思大概是對的。是身藏了這個一個東西。
林雨桐點點頭,“……爺不驚訝?”
“一夢三百年。還有什么驚詫的?”四爺嘆了一聲。
“委屈爺了。”林雨桐在四爺的注視下,舀了一碗白面出來,“咱們吃面條。”
四爺起身將門從里面關,門栓也拉了。
“委屈什么?”四爺坐回去,“能看一看后世,是機緣啊。”
林雨桐嗯了一聲,話雖是這么說,但心里難免替他委屈。
她轉移話題,問起了四爺這個新身份印臻的家庭情況,“……出門連干糧都不帶,家里條件不好?”sm.Ъiqiku.Πet
“不是!”四爺的臉色瞬間黑了。“這個印臻,他親生父親叫印長天,運動一開始,受到了沖擊,被下放到勞改農場了。”
那這出身可不低。
“他的母親,叫韓春霞。是他生父的繼室。當時結婚的時候,原配留下了一女二子。后來,才生下他。”
“等到了印長天下放了,韓春霞立馬跟他劃清界限,離了婚。當時印臻才十歲。”
“韓春霞帶著印臻回了娘家。她的娘家在機械廠。沒出兩月,帶著印臻改嫁給了廠里的車間主任趙三海。這趙三海前頭的老婆死了,留下三個兒子。兩個都印臻大。還有一個跟印臻同歲。”
“這趙家的大兒子,是個混子。在廠里也不好好干活。印臻十一二歲,經常在車間里替這個趙老大頂班。當然了,辛苦不是白辛苦的,確實也學了不少東西。”
“廠里也看他,再加他年齡也夠了。廠里的意思叫他進廠。誰知道這親媽不同意,愣是把名額給了跟印臻同齡的趙老三。反倒替印臻報了名,叫他山下鄉。”
四爺說著,冷笑:“這親媽,不要也罷。”
“那爺要不要去看看這個親生父親?”林雨桐隨意的問了一句。
四爺的臉漏出幾分肅然,“應該的。應該去看看。要是怕被牽連,枉為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