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栩一愣,游觀月反應最快,“教主說的是,這名字屬下也沒聽說過。”
慕清晏的臉色異常蒼白,宛如堅玉,他側頭看向窗外,“以后不許再提了。”
眾人抱拳稱是。
嚴栩雖受了斥責,但心中快活要跳舞,尤其應的大聲。
“今日我有兩件事。第一,寶庫中的紫玉金葵哪兒去了?”慕清晏轉?頭。
游觀月連忙道:“這兩日屬下仔細搜索了各處藏庫,的確沒有此物。”
“?們有誰見過此物。”慕清晏再問。
其余人都搖頭,只有胡鳳歌上前道:“屬下年幼時曾見聶恒城?玩過這件寶物,后??據說失竊了。”
嚴栩若有?思:“教主要尋這件東西么?這個老夫倒有些知道——當年??的確失竊了,據說是北宸六派下的手,不過后???被還了???,也不知那偷兒搞什么鬼。聶恒城為此一氣殺了十幾名看守寶庫的頭領。誰知不久后,???被盜了。”
“啊。誰這么囂張了,偷一次不夠,還敢偷第二次?”上官浩男道。
嚴栩拈??稀疏的胡須:“第一次誰偷的老夫不知,但第二次是盜寶的卻是路成南。”
此一出,眾人皆驚。
“這是為何。”胡鳳歌尤其吃驚,“路四哥對聶恒城可是忠心耿耿啊。”
“這個老夫也不知道。”嚴栩搖頭,“只知道聶恒城發現后勃然大怒,重重擊傷了路成南。老夫當時也在場,依老夫看??,聶恒城那一擊是下了死手的。”
“竟有此事?真是奇怪了。”胡鳳歌大奇,“聶恒城這人在外頭狠辣無情,但對自家子弟卻十分疼愛。陳曙那等不成器的他尚且百般維護,何況路四哥是他四大弟子中最受器重的一個。我在天罡?煞營中常聽頭領們說,將??承襲聶恒城衣缽的,必是路成南。”
慕清晏問:“那后??呢。路成南去哪兒了?”
“那天夜里聶恒城有點怪,神情激動狂亂,若不是知道不可能,我還當他練功走火入魔了呢。”嚴栩道,“韓一粟也瞧出了他師父不對勁,一面拼死攔??聶恒城,一面叫路成南快跑——于是路成南就跑了。此后再未出現,也不知去哪兒了。”
慕清晏點點頭,“這么說??,紫玉金葵是與路成南一道不見的。”他心中有許多疑問,便習慣性的在案幾上點??手指。
“這件事先撂開一邊,說第二件。”他轉道,“數月前,武安常家堡被滿門屠滅,這件事誰做的?”
游觀月與上官浩男面面相覷,嚴栩與于惠因一臉茫然。
胡鳳歌思忖片刻,上前道:“這件事我隱隱聽到些傳聞,應當是聶喆?為。”
“好端端的,五哥去滅常家滿門做什么?”于惠因奇道。
“我也不知道。”胡鳳歌神情凝重,“聶喆嫉賢妒能,手底一直留不住能人。他輕視我是女流之輩,許多事倒愿意與我商議。但我知道,他在暗處一直另有幫手。不說遠的,只說這幾個月,無論是屠滅常家堡還是沿途偷襲北宸六派,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事后我問過參與常家堡行動的弟兄,他們也好生奇怪。要知道常家堡藏的極其隱秘,便是當年路四哥也破解不了常家堡的藏身陣法,誰知卻被聶喆輕易找到了——弟兄們說,行動那夜,有人在沿途預先做了記號,他們才能順順當當摸上常家堡。”筆趣庫
這番道??,慕清晏倒有些始料未及。
他原先一直以為是聶喆滅了常家堡,到時將聶喆及其手下?宰了,就算給常家報仇了。現在聽胡鳳歌說??,竟是另有元兇。
“看??,這事得問聶喆了。”慕清晏利落的決定,“幾日前聶喆傷勢加重,如今無法動彈,我們走過去看看。”
眾人同時起身,隨慕清晏一路行去,拐到偏殿一處盈滿苦澀湯藥氣息的屋舍內。
門口守衛肅色抱拳,為慕清晏推開房門。
一行人魚貫進入病舍,但誰也沒想到,躺在病床的聶喆已經成了個死人——傷口血漬凝固,臉色鐵青,面目扭曲,身體冰冷,死去至少數個時辰了。
“啊!五哥,五哥!”于惠因撲上去叫道,“這是怎么?事!這是怎么?事!”
門口數名守衛嚇的面無人色,連忙跪下請罪,并表示這一日??,除了送飯換藥的小廝,再無人進入這間病舍。
“他是被內力震碎了心脈。”慕清晏探了探聶喆的心口,“應當是有人假扮送飯換藥的人,進??取了他性命。”他根?沒想讓聶喆活??,是以門外守衛更多是防備有人??營救,便疏忽了有人??滅口。
嚴栩驚呼:“不知是哪路高手殺了聶喆?”
上官浩男上前看了看聶喆的尸首,搖頭道:“未必得是高手。聶喆受傷已重,幾乎毫無抵抗之力,尋常修為之人皆可取他性命。”
“今日送飯換藥的幾名小廝中,有一人至今未歸。”游觀月問完手下,返還病舍,“想??兇多吉少了。”
于惠因從病床邊起??,含淚道:“教主,屬下有一早就想說了。之前教主指出令尊被毒|殺一事……是不是孫夫人動的手屬下不知,可屬下以為此事并非五哥指使。”
“五哥曾不止一次說過,令尊性情淡泊,無心權勢,而五哥權位不穩,正需要令尊這樣的幌子。每?有教眾質疑五哥得位不正,五哥就反駁‘慕氏的正經后人都沒說?,有?們什么事’,以此推諉過去。五哥盼令尊安健康泰還??不及,怎會指使孫夫人去毒|殺他呢!”
“糟了!”胡鳳歌神色一凜,“若水!”
她反身一躍,飛快出了門,其余人趕緊隨上。
然而還是晚了,孫若水也死在了病床上——一樣的面色鐵青,五官扭曲,身體冰冷。
上官浩男失聲道:“?是被震碎心脈的。”
慕清晏不疾不徐的走??——他是最后一個進屋的。
他道:“大家不必??急。既然有人要滅口,自不會只殺聶喆一個。聶喆尸身冷去已久,孫夫人自然也早就被殺了。”
嚴栩毫無頭緒,“這究竟是怎么?事啊?哎呀,孫夫人沒了教主您別難過啊。”
看??孫若水的尸首,慕清晏內心毫無波動。
很早之前,他就對生母死了心。
軟弱,思慕,渴求,這些尋常孩童對母親該有的情感,慕清晏早就埋葬在了那間腐朽破敗的小黑屋中了。那種被至親無情傷害后還趴上去舔的卑賤情緒,他是一分一毫也沒有的。
成長過程中,他越了解孫若水的過往??品行,對這個生育過自己的女子便只剩下‘鄙夷’二字。知道她毒|殺了父親后,更添了‘憎惡’二字。
唯一可恨的是,當初為了不讓父親傷心,他并未嚴正表明自己對視孫若水若敝履的態度,反叫父親誤會自己對生母還有幾分在意,進而給了孫若水加害的機會。
便是沒人??滅口,他?也不?算讓毒|害過父親的人活下去,孫若水也不例外。
只不過聶孫二人這么一死,便掐斷了?有線索,重重迷霧之上更籠了一層輕紗。
首先,若紫玉金葵只是用??凝神靜氣的雞肋之物,聶恒城為什么那么??急??。
其次,路成南作為聶恒城最受器重的忠心弟子,?為何要盜走紫玉金葵。
再次,暗中幫助聶喆的人是誰?嗯,十有八九是北宸六派的。然而是誰呢?
最后,孫若水為什么要毒|殺慕正明?兩人既已合離,慕正明完?不會礙??她的路,她還有什么理由下此毒手呢。
慕清晏站到窗邊,借??明亮的日光,不動神色的視線掠過屋內每個人的面龐——
苦思冥想的游觀月,抓耳撓腮的上官浩男,嚴栩喋喋不休??‘為什么為什么’,胡鳳歌略帶哀傷的闔上孫若水的雙眼,于惠因安慰的輕拍她的肩背,加上如今不在場的那個墻頭草呂逢春……除掉聶孫二人滅口的人,會在這些人中么?
或者,另有其人。
慕清晏長眉緊蹙,神思幽深。
他轉頭隨口道,“昭昭,?覺得會不會是……”
聲音戛然而止。
一室寂靜,眾人神色各異。
慕清晏一動不動,看??空空如也的身側。
“別怕,也別擔憂,總有法子的。”
有人曾經這樣對他承諾過,有人曾經溫柔的親吻在他臉上。
父親過??后,在他篤定清冷孤寂的人生中,曾照進過一束明媚溫暖的陽光。
她有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她曾笑親友長輩常說她會長,將蔡平殊臉上最好的??像了去,尤其是笑起??時,明亮的大眼中像微起漣漪的春日湖水,純凈?溫暖。
——別怕,也別擔憂,總有法子的。
既然做了承諾,為何不守諾呢。
卻留他一人獨自在這片焰火熾烈的深淵中。
?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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