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一點沒想到,陳家的門兒上竟然掛著鎖,兆慶爹吃了個閉門羹。
敢情這一點真是兆慶疏忽了,他自己知道洪衍武的生活規律,每次進城都是先賣一些雞蛋,午后再去登門。可他忘了跟父親說,這就造成了現在這種尋人不遇的局面。
其實等一等到無所謂,關鍵有點不妙的是,天兒可又陰上來了,憑兆慶爹的經驗,眼瞅著雨就要下來。
而且他心里也沒底啊,又不知道人家什么時候回來,這得等到多咱去啊?
這么一來他也就為難了,有心想把雞蛋托付給隔壁鄰居轉交吧,可錢他沒法管人家開口。再說人的心術也吃不透,萬一碰上個昧良心的,吞下去不認,那這事兒回頭可就說不清了。
好在就在他費思量的當口,院兒外正進來一個人,是剛買了豆腐回來的水清。
她天性善良,心腸最熱。看見個歲數挺大的大爺站在陳家門口,腳底下又擱著一個盛著大筐的雞蛋。主動就過來搭話。
兆慶爹不好直說來意。因為當時倒賣雞蛋是不允許的,“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口號,在村里可是還掛在人們的嘴頭上呢。于是就自稱是洪衍武的親戚,順勢跟水清打聽洪衍武和陳力泉什么時候回來。
他可沒想到,水清才一聽就笑了。
“大爺,您肯定不是小武的親戚。要不您不會不知道他家其實是住在東院兒的,這里是泉子的家。”
這一句話,兆慶爹不禁面現尷尬。
不過水清挺知情識趣,趕緊又寬慰。
“大爺,沒事兒。您為什么來,我不打聽。但他們回來至少得中午以后了。備不住一會還下起雨來呢,我看您這么等,可太不合適了。要不這樣,我帶您去東院小武家吧,他父母應該都在,有事兒您跟他們說一樣。要么您就干脆去我家里喝點水,吃點東西,在我家里等他們回來……”
水清的熱情、周到、誠意,都讓兆慶爹十分感動,他這輩子見多了人了,聽這話完全確定水清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對這樣的人,絕沒什么不放心,不相信的。只有忙不迭地感謝。
“姑娘,你真靈性,也是真好心。那就麻煩你帶我去東院找那個小武的父母吧。我還有事,就不等了。謝謝你了!”
“大爺您客氣了。那您等等我。”
就這么著,水清把豆腐放家之后,直接引著兆慶爹奔東院找洪衍武的父母來了。
走上東院的高臺階,步入那油漆斑駁的院門。水清一步步領著兆慶爹繞過了院里高低不平的彎彎路,走過了那棵大棗樹,進入到東院的最里面洪家的范圍。
沒想到倆人剛一步入這里,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粥香。
那味道只能證明一件事,一鍋黏糊糊的棒米查粥已經熬到了空前絕后的程度,正待起鍋。
事實也正是如此,水清聞著味兒直奔洪家的小廚房,沖著門里就叫了一身,“洪大媽,有個大爺找小武,他和泉子還沒來,我就領您家來了。”
小廚房里,也順勢應了一聲。“是清兒啊,謝謝了。我撂下手里的鍋就來。”
跟著不多時,王蘊琳就從小廚房里閃了出來。
她剛關了火,挪了粥鍋,手里還端著一個放著芥菜疙瘩的碗。可渾身上下沒一點土星兒和油膩,透著那么干凈利落,透著那么精神。
只是就在她抬眼望向兆慶爹的一瞬間,就在兆慶爹同時也看向她的一時間,生活里最讓人料想不到的一刻發生了!m.biqikμ.nět
當場,不光兆慶爹愣住了,王蘊琳也全然不動了。緊跟著她手一松,手里的碗落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旁觀的水清這才覺著不對,可她還沒出聲問上一句。兩個老人就已經開口了。
只見兆慶爹嘴唇哆嗦著,竟叫出了王蘊琳的名字。
“蘊琳……怎么是你?”
王蘊琳的眼淚卻止不住地一個勁往下淌,嘴里的話更是驚人。
“哥……真是你嗎?”
這時,水清再仔細這么一端詳,她才發現眼前的兩個人,眉目之間真的有些相像。
剛才還明明不是,這怎么一轉眼還就成了真的親戚?
眼前這場面可真像是“故事”,很有些離奇。可這分明就發生在身邊,發生在當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