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這位“把子”回歸社會之后，如果有意“重開山門”，那么昔日手下也可選擇重歸其麾下效力。
并且這種情形和平日可以靠刀子“搶佛爺”不同，由于江湖崇尚“忠義”，無論新主還是舊主均無權(quán)強(qiáng)迫，要憑這些手下自由選擇，否則就是不“局氣”，不但會毀“名聲”，造成手下離心離德，也一樣會引起其他勢力的“公憤”。
至于當(dāng)事雙方兩家“把子”是否會因此惱怒記仇、秋后算帳，那就要看各自日后的本事了，但至少當(dāng)時是不能“圖小利而毀大義”的。
要說起來，過去洪衍武手底下其實(shí)有多至三十余人，今天見了也有少一半。但不知是因?yàn)檫@些人已經(jīng)被新主子徹底收服，還是因?yàn)檫^去洪衍武太過霸道，薄待了他們。雖然這些舊日手下也都奉上了喜錢，挨個上前見禮。但真正肯主動愿意離開新靠山，重歸舊山門的主兒，也僅僅只有“佛爺”“小媳婦兒”和“戰(zhàn)犯”“壇子”兩個人。ъiqiku.
為此，哪怕是臉皮似城墻的洪衍武也覺得很些掛不住臉兒，便不無自嘲地跟陳力泉說。
“泉子，看見了吧，這就叫世態(tài)炎涼。什么親信、手下，全是狗屁扯淡。你有勢，巴巴的跟著你屁股后邊轉(zhuǎn)，一旦你趴下，再沒有人跟著共患難。你以后可千萬不要輕信于人，誰也不要相信！”
可陳力泉卻不這么看，反而笑著跟洪衍武說。“你這話太絕對了，人跟人之間，是很難在困難的時候摽著膀子一起干。可你不是還有我呢嗎？”
洪衍武輕輕一笑，“咱倆的關(guān)系是特例，不比常人。”
“那‘小媳婦兒’和‘壇子’又怎么說？”
聽了這話，洪衍武倒不由看了一眼身后。
“小媳婦兒”和“壇子”此時的面色明顯有些尷尬。
洪衍武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已經(jīng)“一桿子打死了一船人”。出于內(nèi)疚，他便訕笑著拍了拍“小媳婦兒”和“壇子”的肩膀，還主動給倆人一人發(fā)了根兒煙。
不過最后，他卻更是由衷地對陳力泉說，“泉子，你這種人，才真難得！”
人都有兩面性，特別是江湖中人。
還別看各路諸侯，當(dāng)著洪衍武的面兒都人五人六的，一個賽一個的“局氣”、“講究”。可實(shí)際上“當(dāng)人是人，背人是鬼”才是大多數(shù)人真正的性情。
所以一進(jìn)了飯館，幾升散啤，幾瓶老白下肚兒，這幫人的真正的本性也就全暴露出來了。背地里針對這件事，踴躍說小話兒的還真是不少。筆趣庫
最多的，是實(shí)力不濟(jì)，自掃門前雪的一派。
“炮哥，這‘立棍兒’也太容易了吧？就往那一戳，人人都給面兒，還裝一兜子錢，至少頂咱倆月收成……”
“羨慕吧？那也沒用！你要去，錢沒有，屎尿澆你一腦袋，道行差的不是一星半點(diǎn)兒。”
“是嘞，我?guī)捉飵變僧?dāng)然知道。不過炮哥，您的份兒也挺大的，要換您怎么樣？”
“去你大爺?shù)模永献用L怎么地！還以為這是好事呢？懂個蛋呀！看著吧，天下馬上就要大亂，哪路神仙咱們也惹不起。你們都聽好，這幾天都懂點(diǎn)事兒，遇著事兒，都給我裝傻子，當(dāng)孫子。誰要是跳出來瞎浪蕩，別怪我手黑。”
“明白了您吶。”
也有幸災(zāi)樂禍，純粹等著看笑話的。
“大哥，‘紅孩兒’不是‘大滿貫’嗎？怎么這就回來了？”
“別他媽費(fèi)話，你問我我問誰去！公安局是他小舅子行不行？”
“大哥，不是別的，我是說丫在圈兒里滾的時間太短，回來心氣兒肯定高，就那暴脾氣，真要再煽起來，誰擋得住？萬一惦記上咱們……”
“暫時還不至于。沒見著，他過去的“老人兒”沒幾個回來的嗎？我告訴你，做事兒得先有人，沒人屁事也干不了。就算他和‘陳大棒槌’再牛逼，兩個人就能把公交線搶回來，可也得有人“抓分”、“下貨”啊。這就叫失道寡助！等著看笑話吧，明兒還一天呢，照這路數(shù)兒，保準(zhǔn)兒砸鍋了。何況這么大的動靜，興許就能招來炸子兒……”
更有唯恐天下不亂，背后挑事兒的。
“老逼，看著仇家‘立棍兒’，自己還得裝乖孫子塞錢，憋屈壞了吧?”
“裝大個的，你狗東西又惦記害我呢！”
“怎么這么說呀，我是覺得憑你的實(shí)力，要是底下打打串聯(lián)，根本不用給小丫挺留面兒。”
“嗨，拉倒，人慫貨軟，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再說長江后浪推前浪，人家可正站在風(fēng)口浪尖上。我犯得著跟著浪打浪嘛。”
“姜還是老的辣，其實(shí)你要真想辦，絕對順乎民心，小東西真沒什么機(jī)會。”
“‘金屁股’，你要再給我碼瞎棋，別怪我翻臉。你不就因?yàn)樽尅t孩兒’從澡堂子里打出來過，才惦記借刀殺人嘛。當(dāng)我不知道呢”
“噓——打住，這外號沒人知道，這丑事……也還是遮蓋著點(diǎn)兒吧。”
“**子都見天光了，還自欺欺人呢?”
“瞧你說的，咱們這幫子人，要的不都是面兒嗎？誰也不愿意跌份兒。”
“真他媽的成，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勸你，你要真忘不了這個仇，晚上趕緊給‘八叉’和‘弓子’報信兒去。”
“到底是老炮兒，給我指上道兒了？你丫等著螳螂捕蟬呢吧！”
“操，別裝孫子。現(xiàn)在這么想的，絕不是我一個。別看剛才表面上全是鐵把子，嘴里哥們兒弟兄，還爭先恐后往人家兜里塞錢走面兒。扯蛋，其實(shí)不知多少人恨不得咬死‘紅孩兒’呢，都算計著想少吃虧，多占便宜罷了。你敢說，你不是這么想的？”……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就在飯館里的討論最熱火朝天、有聲有色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至全黑，路人也逐漸稀少，因此洪衍武很快便帶著人離去了。
不過，他雖然對飯館里一切一點(diǎn)不知情。可在這一天晚上，通過這些臭吃臭喝的人口口相傳，卻已經(jīng)將有關(guān)他的消息散布到南城兩區(qū)的各個角落。
自新路的“紅孩兒”，重開山門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