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目望去，殿中大臣們或低頭沉默，或眼神冷漠，或隱含譏諷，竟無一人是他可以依靠的自己人。

至于倭國王太后，現(xiàn)在還在奉軍之中關(guān)押著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他幼小而丑陋的靈魂壓垮。

就在這時......

“夠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大殿角落里，一個一直隱沒在陰影中的身影。

海部宗貞。

他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長途奔逃的憔悴，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但就在那深陷的眼窩中，卻燃燒著兩團(tuán)令人心悸的火焰。

海部宗貞站定，沒有看哭泣的小天皇，也沒有看拔刀的老倭臣。

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個大臣的臉。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武田將軍的憤怒，可以理解。”海部宗貞的聲音冰冷沙啞，“但天皇陛下的恐懼......更是現(xiàn)實。”

“然而，你們以為李徹想要的僅是幾座城池？”

“或是倭國的臣服？”

“還是那象征意義大于實際的三件器物？”

海部宗貞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

“看看廣島的尸山！看看岡山的汪洋！看看三田的焦炭！看看這一路被他碾成齏粉的數(shù)十座城池！看看那堆積如山的尸骸！”

“李徹的所要之物已經(jīng)昭然若揭！他不要臣服！他要的是我們亡國！是我們滅種！”

“是要將我大和民族，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是要讓倭國這個名字，永遠(yuǎn)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

‘亡國滅種’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大家都知道，海部宗貞說的是對的。

但至今他們還想不通，倭國和那位奉王到底有何種仇恨，對方為何會如此絕情殘忍。

“所以，我們沒有選擇！”

海部宗貞轉(zhuǎn)過身，死死盯住御座上瑟瑟發(fā)抖的仁和小天皇：

“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傾國之力，死戰(zhàn)到底！要么，玉石俱焚！要么……萬事皆休！”

“因此，從今日起，京都所有人不分貴賤，皆要投入戰(zhàn)爭之中。”

“所有成年男子立刻拿起武器，登上城墻，準(zhǔn)備迎接奉軍的最后進(jìn)攻。”

“女人、老人，負(fù)責(zé)搬運物資，制作軍糧，一刻不得停歇。哪怕是孩童也要組織起來，必要之時......”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語的含義。

仁和小天皇好像真是個傻的，竟開口問道：“必要之時，要怎么樣？”

海部宗貞紅著眼看了他一眼，那癲狂的氣勢嚇得小天皇差點從御座上滾落下來。

他死死盯著小天皇，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里迸出：“必要之時，便與那奉寇同歸于盡！”

“大慶有句古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不僅是平民！不僅是武士！”

海部宗貞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天皇陛下您，作為我大和民族的萬民之主，也必須親臨前線，登上城墻！”

此一出，小天皇人都傻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