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麻煩,鄭恩將船隊留在一處海灣,只帶著三艘艦船駛入港口。
船在忽魯謨斯港??俊?
便是以慶人的眼光看來,這是一座繁華的港口,碼頭上擠滿了船,岸上擠滿了人,絡繹不絕。
有人扛著麻袋,有人牽著駱駝,有人推著小車,空氣里彌漫著香料、海鮮、駱駝糞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港口官員是個大胡子的胖子,穿著華麗的袍子,戴著高高的帽子。
鄭恩讓人遞上國書。
那官員接過國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原本那副懶洋洋的、愛答不理的模樣,瞬間換成了殷勤的笑容。
“貴使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阿卜杜拉想要翻譯,卻被鄭恩擺手制止。
在他愣神之際,鄭恩已經用不算流利的波斯語回道:“某乃大慶船隊都督,特來遞送國書?!?
阿卜杜拉頓時一驚,這位鄭大人何時學會了波斯語?
記得幾個月前,他還需要自己當翻譯呢。
殊不知鄭恩若是沒點天賦,即便與李徹的關系再親密,也不可能以太監的身份成為船隊都督。
那官員見鄭恩能說他們的語,態度更加殷勤了。
他一邊和鄭恩寒暄,一邊招呼人搬來桌椅,端上茶水點心,恨不得把鄭恩供起來。
鄭恩卻是沒工夫跟他客套,淺淺聊了幾句后,直入主題道:
“我要見你們的蘇丹?!?
胖子官員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貴使,這......”
鄭恩看著他:“怎么?不方便?”
胖子官員連忙道:“不是不是!只是......貴使有所不知,從這里去蘇丹的宮殿路途遙遠,要穿過大山,越過平原,走上好幾個月......”
他絮絮叨叨地解釋起來。
從忽魯謨斯出發,要先沿著蜿蜒的山路北上,穿過扎格羅斯山脈,那山又高又陡,路又窄又險,走一趟要一個多月。
翻過山,就到了設拉子。
那是法爾斯地區的中心城市,繁華是繁華,可離蘇丹的宮殿還遠。
然后繼續往西北走,才能到伊斯法罕,那是波斯的文化中心,宮殿林立,清真寺巍峨。
可蘇丹不在那里,他住在巴格達。
從伊斯法罕到巴格達,還要穿越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平原倒是好走,可路依舊很遠,又要一個多月。
全部加起來,怎么也要三四個月。
鄭恩聽完頓時沉默了。
三四個月?他哪有那么多時間?
半個月后就是一年之期,他便必須返航,這是陛下定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胖子官員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又道:“貴使莫急!外臣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鄭恩看向他:“說?!?
胖子官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如今忽魯謨斯港,有一位大人物,此人乃是蘇丹心腹,統領波斯灣水師,位高權重?!?
“貴使不如先去拜訪他,讓他把貴使的意思轉達給蘇丹,這樣既不用長途跋涉,又能把事辦了,豈不兩全其美?”
鄭恩聽完,沉吟片刻。
海軍將軍,鎮守在此等險要之地,必然有一些話語權的。
如此一來,倒是個辦法。
“此人如何稱呼?”
胖子官員道:“他叫卡西姆,是蘇丹的遠房表弟,從小一起長大的?!?
“蘇丹對他信任得很,大事小情都要和他商量,貴使若是能說服他,那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鄭恩點點頭。
“那就請這位卡西姆將軍,來船上一敘?!?
。。。。。。
要見那位海軍將軍,比預想的簡單得多。
鄭恩的三艘船剛在忽魯謨斯港靠岸,對方的探子就已經把消息傳回去了。
三天后,卡西姆的使者便登門拜訪,態度恭敬得不像一位手握重兵的將軍派來的人。
“將軍久聞天朝船隊威名,恨不能立刻相見,只是軍務在身不便輕離,若貴使不棄,將軍愿親來船隊拜會?!?
鄭恩聽完翻譯,微微頷首。
這是個聰明人。
他不來見自己倒不是在擺架子,而是在試探。
雖然大慶船隊只有三艘船靠岸,但大部隊停在附近海灣,這么大的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
先派人來探探口風,確定沒有敵意,再親自登門,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
“請轉告將軍?!编嵍鞯?,“鄭某掃榻以待。”
兩天后,卡西姆來了。
他乘著一艘裝飾華麗的大船,船頭雕著海獸,船尾插著彩旗。
船上奏著音樂,吹吹打打,倒也別有一番熱鬧。
鄭恩站在長風艦的船頭,看著那艘船緩緩靠近。
很快距離接近到能看清船上的人了,打頭那人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的黑胡子,穿著繡金的袍子,頭上纏著雪白的頭巾。
他站在船頭,遠遠地就朝這邊揮手,笑得滿臉開花。
兩艘船靠幫,跳板搭好后,卡西姆大步走過來。
“鄭都督!久仰久仰!”
他的大慶話說得磕磕絆絆,但熱情得讓人無法拒絕。
一把握住鄭恩的手,使勁搖了搖,然后放開。
隨后又朝身后那些將領、船長們一一拱手,禮數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