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頭后面連著一根長繩,繩子另一端系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東西,像是浮子。
他們的動作很輕,劃槳的時候幾乎沒有水花,小艇在浮冰之間悄無聲息地穿梭。
忽然,領頭的男人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其他小艇立刻停下來,一動不動。
李徹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卻見遠處一塊浮冰上,趴著一只海豹。
那海豹肥碩笨重,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幾個小艇開始分散,他們利用那些浮冰作掩護,一點一點靠近。每
那只海豹還是沒發現他們。
直到領頭的男人慢慢舉起手中的捕鯨叉,身體微微后仰,像一張拉滿的弓。
然后猛地發力!
長桿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刺中了海豹!
海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翻身滾進海里。
水花四濺,紅色的血涌出來,在海面上擴散成一朵詭異的花。
可那叉頭,已經留在了它身上。
帶倒刺的叉頭深深扎進肉里,怎么也甩不掉,那根長繩繃得緊緊的,另一頭的浮子在海面上劇烈跳動,標記著海豹的位置。
海豹拼命掙扎,拖著浮子在海里亂竄,可那些浮子拖累著它,讓它只能在海面上撲騰,根本潛不下去。
幾個小艇迅速靠攏,有人舉起更長的魚叉,朝那掙扎的海豹補刺。
終于,那海豹不動了。
它翻著肚皮,漂在海面上,血把周圍的海水都染紅了。
看到這一幕,獵人們歡呼起來。
他們用繩子套住海豹,合力把它往岸邊拖。
那海豹比人還大,又肥又重,可幾個人一起用力,愣是把它拖上了礫石灘。
就在這時,那個領頭的男人忽然停下動作。
他抬起頭,望向海岸邊的某個方向,正好是李徹藏身的地方。
李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男人瞇著眼望了很久,然后他轉過頭,朝身后的獵人們喊了一句什么。
幾個獵人立刻警惕起來,紛紛抄起魚叉,朝這邊張望。
李徹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自己若是沒猜錯的話,這些人就是北極圈的原住民——因紐特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那邊大步走去。
越云嚇了一跳:“陛下!”
李徹擺擺手,頭也不回:“沒事,咱們去打個招呼。”
因紐特人不會偽裝,警惕直接寫在臉上。
他們握著魚叉的手繃緊,幾個人下意識地聚攏,把那個領頭的男人圍在中間。
李徹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也都停下。
一百多號人,就這么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和那幾個因紐特獵人對峙著。
風從海灣那邊吹過來,帶著腥咸的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李徹心里明白,任何一個部落,看到一百多個成年男子組成的隊伍靠近,都會下意識開始警惕。
這是生存的本能,在這里活著本來就很難了,再惹上什么麻煩,整個族群都可能完蛋。
但這種警惕,是有限的。
正如楚科奇人一樣,生活在生死邊緣的部落,更懂得什么該惹,什么不該惹。
他們不會主動挑釁,不會拿全族的命去賭一口氣。
李徹邁步向前,把手里的火槍舉高,槍口朝天,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身后,越云、解安、吉泰罕,還有那些老兵,也都跟著把火槍舉起來。
那些因紐特人盯著那些黑乎乎的管子,眼神里帶著好奇,卻沒有恐懼。
火槍在他們眼里,實在算不上什么危險的武器。
一根鐵管,能干什么?比魚叉好用嗎?
李徹繼續往前走。
走到離那些人二十步的地方他才停下來,把火槍放在地上,然后張開雙手,示意自己空手。
這個動作卻是全世界通用。
那個領頭的因紐特男人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樣放下武器的人,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些。
他開口,說了一串話。
聲音粗糲,語調奇怪,李徹完全聽不懂。
他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楚科奇獵人走上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皺起眉頭。
“他說的是......好像是阿留申語,但口音太重,我聽不太清。”
李徹點點頭:“試試。”
那個楚科奇獵人走上前,開始用另一種語調說話。
兩個人你一我一語,連比劃帶猜,磕磕絆絆地交流著。
忽然,那個因紐特男人眼睛瞪大了。
他指著李徹,又指著北邊,說了一長串話。
楚科奇獵人聽了幾句,轉過頭:“他說你們是從海那邊來的?”
李徹點點頭。
因紐特男人聽完翻譯,愣在那里,嘴巴張得老大。
他身后的幾個獵人,也都是一副見鬼的表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