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繼續說,他們相信萬物有靈,山有靈,水有靈,風有靈,雪有靈。
最大的靈在天上,會發光,會跳舞,那是燭龍的眼睛。
燭龍睜開眼就是白天,閉上眼就是黑夜,吹一口氣就是冬天,吸一口氣就是夏天。
虛介子聽到這里,眼睛亮了起來。
“燭龍......”他喃喃道,“那道極光便是燭龍嗎?。”
長老又說了很多,關于怎么在冰原上活下來,怎么認路,怎么看天氣,怎么對付白毛風。
李徹讓人一一記下。
說到最后,長老忽然沉默了。
火塘里的火噼啪作響,映著他布滿皺紋的臉。
他抬起頭,看著李徹說了一長串話。
向導聽著,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遠方來的朋友,我知道你們要去哪里,你們要去那片永夜之地,要去那燭龍閉眼的地方。”
“那里很危險,比你們走過的任何地方都危險,我的族人從來不去那里,去了就回不來。”
“但是......不必擔心。”他頓了頓,“我們會竭盡全力幫你們。”
李徹疑惑道:“為何?”
明明楚科奇人自己活著都很艱難,自己又沒什么能和他們交易的,他們為何要如此出手相助?
長老沉默了很久,然后開始講一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楚科奇人是一個很大的部落。
他們生活在更北邊的地方,靠近那片永夜之地。
后來有一天,大海凍住了,凍得很結實,能走人和雪橇。
有些好奇心重的年輕人,想知道海的那邊是什么,于是他們帶著狗走上了那片冰封的海。
他們走了很久很久,再也沒有回來。
老人說,他們去了另一片大地。
他們在那兒活下來了,繁衍了后代,成了一個新的部落。
可族里的年輕人不信,他們說那是傳說,是老糊涂的夢話。
可老人一直記得,待到年輕人老了,也開始相信這則傳說。
于是,這個故事就這樣一代一代傳下來。
長老看著李徹,眼睛里有一種奇怪的光:“你們要去的地方就是那片海。”
“如果你們真的走到了,找到了另一片大地,還請替我看看,那邊有沒有楚科奇人。”
李徹沉默片刻,頷首道:“好,朕答應您。”
長老笑了,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
隊伍在部落里休整了三天。
楚科奇人很熱情,給他們騰出帳篷,送來食物和熱水。
女人們幫著縫補破損的衣物,男人們幫著檢查雪橇和裝備。
孩子們圍著小團,好奇地摸它的毛,小團也不怕,趴在地上任由他們摸。
狗群也得到了休息,楚科奇人拿出最好的肉干喂它們,那些哈士奇吃得狼吞虎咽,尾巴搖得像風車。
李徹讓人清點物資,補充糧食和水。
長老又送了他們十幾條狗,都是最好的雪橇犬,壯實,耐寒,認路。
三天后,隊伍準備出發。
清晨,天還沒亮,雪橇已經整裝待發。
狗群興奮地刨著蹄子,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團。
所有人都穿好了裝備,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
長老站在隊伍前面,身后是他的族人。
他走到李徹面前,說了一句話。
“他說,愿燭龍保佑你們找到那條路,愿你們平安回來。”
李徹點點頭,伸出手握了握他那雙粗糙蒼老的手。
“謝謝。”
隨后轉身上了雪橇。
辭別楚科奇人,隊伍繼續向北。
狗跑得比之前慢了些,路越來越難走。
每向前一步,都要比前一天多花三分力氣。
三天過去了。
李徹坐在雪橇上,望著前方那片連綿不絕的雪山。
山是白的,天是灰的,天地之間只有這兩種顏色。
雪山一座接一座,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
每一座山都長得差不多,過了這座,還有那座,過了那座,還有下一座。
他忽然有些恍惚,走了這么久,到底走到哪兒了?
越云靠過來,聲音悶悶的:“陛下,末將有事稟報。”
李徹看向他。
越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們的物資不多了。”
李徹沒有說話。
越云繼續道:“食物還充足,但酒精塊、醫用品剩得不多了,再這么走下去......”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該返程了。
解安也靠了過來,他的臉色不比越云好看,眉頭上全是霜:
“陛下,末將知道您不甘心,可再走下去,萬一出點什么事,咱們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楚科奇長老說,他們的族人最遠也就走到這兒,再往前的地方就沒人來過。”
李徹望著那些雪山沉默不語,他知道他們說得對。
物資不夠了,天氣越來越冷,再走下去可能真的回不來。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
咔。
一聲細微的聲響,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脆,像是冰裂開的聲音。
可在這一片死寂的雪原上,卻格外清晰,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李徹猛地睜開眼,抬頭望向那些雪山。
雪山頂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