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璇勸他:“陛下,說不定是因為路遠走得慢,再等等。”
李徹點點頭,心中卻是越發(fā)不安,這種只能等待的日子太難熬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營地里的氣氛越來越沉悶。
那些留下的士兵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走路都輕了。
偶爾有人往北望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像是怕看見什么。
第四十多天的時候,終于有人回來了,這是第三批返回報信的騎兵。
他也沒有騎馬,是大半夜坐雪橇回來的。
營門口的哨兵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已經(jīng)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臉上全是霜雪,嘴唇烏青,眼窩深陷,像是死了很久。
就連拉雪橇的狗,也全部癱倒在雪地里,有幾只已經(jīng)被凍成冰雕了。
哨兵嚇了一跳,連忙喊人,營地立刻躁動起來。
李徹聽到響聲從睡夢中驚醒,快步跑出來。
看見地上那個人,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抬進去!”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人抬進帳篷,醫(yī)官又是灌熱湯,又是烤火,又是揉搓手腳。
折騰了好半天,那人終于咳了一聲,悠悠醒轉(zhuǎn)。
他睜開眼看見李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
李徹俯下身:“別急,先緩口氣,再慢慢說。”
那人深吸一口氣,斷斷續(xù)續(xù)道:“陛下......我們遇見了......暴風雪......”
眾人聞,皆是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卻見他喘了幾口氣,繼續(xù)道:
“折了好幾個兄弟......狗也死了好多......雪橇翻了......物資也丟了不少......”
李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不由得問道:“然后呢?”
那人道:“我們以為要死了,誰知道......遇見了一個部落......”
“部落?”李徹一愣,“什么部落?”
“也是楚科奇人。”那人道,“他們救了我們,給我們吃的,給我們住的,還幫我們找回了些物資。”
他頓了頓,又道:“他們說......他們是之前來咱們這兒那些人的遠親,說聽說起過我們,知道我們是好人。”
李徹沉默了,楚科奇人還真是神通廣大,那么遠的地方還有散布。
殊不知,在前世的楚科奇人,那可是能夠在冰期穿越白令海峽的狠人。
之前接觸的只是最南邊的楚科奇人,這些家伙生命力極其頑強,在西伯利亞和阿拉斯加都有族裔分布。
那人繼續(xù)道:“我們在部落里歇了幾天,養(yǎng)好了些,又準備往北走,將軍讓我先回來報信,免得您擔心。”
李徹問:“還往北走?這么危險,你們還要去?”
那人點點頭,眼里閃著光:“陛下,大家都不甘心,都走到那兒了,離那個傳說中的冰橋越來越近了,誰也不愿意回頭。”
李徹瞬間領(lǐng)悟到了什么,急切道:“你們得到冰橋的消息了?”
那人點了點頭,說道:“那部落的人說,他們祖上傳下來一個傳說。”
“說往北走很遠很遠,有一個地方,冬天的時候,海會凍成冰,人可以走過去,走過去之后,是另一片大地。”
李徹怔住了。
冰橋的傳說,原來楚科奇人也有這個傳說。
他沉默了很久,這才緩緩道:“朕知道了,你先歇著。”
那人應了一聲,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徹走出帳篷,站在雪地里,望著北方。
風雪呼嘯,什么也看不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擔憂,有牽掛,有敬佩,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那些家伙,還在往北走。
不管前途有多危險,他們還在往北走。
當真是了不起啊......
。。。。。。
接下來,再沒有人回來。
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一個月。
冬天越來越深,天氣越來越冷。
太陽出來的時間越來越短,每天只有幾個時辰,掛在南邊的天邊,有氣無力地照一照,就又落下去了。
營地里開始有人嘀咕。
“這么久了,怕是......”
“那暴風雪多厲害,聽說折了好些人。”
“要是能回來,早該回來了。”
“哎,可惜了......”
李徹還是老樣子,每天還是上望樓。
楊璇來勸過他幾次,勸不動,也就不勸了。
只是每天給他送熱湯上來,看著他喝完,再默默地下去。
小團也跟著上來過幾回,趴在李徹腳邊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球,偶爾抬頭望一望北方,發(fā)出低低的嗚咽聲。
它也在等,等那些和它一起追著跑過的狗。
二月份了。
這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白天也冷得人不敢出門,夜里更是能把人凍成冰棍。
帳篷里的火盆一刻不敢熄,可一離火盆三尺,那股寒氣就往骨頭縫里鉆。
李徹站在望樓上,裹著厚厚的皮毛,還是覺得冷。
今天天氣很好,沒有風,沒有雪,太陽掛在南邊的天邊,把整片雪原照得明晃晃的。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北方。
忽然,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北邊,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點。
很小很小,在雪原上幾乎看不見,可它確實在動,朝自己這邊緩緩移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