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城池,其實也就是一個稍大點的軍鎮。
城墻不高,是用凍土和石塊壘成的,建立時間還沒超過十年。
城內更是簡單,但卻五臟俱全。
幾條土路,兩邊是一些低矮的木屋,屋頂壓著厚厚的積雪。
偶爾有幾個行人走過,裹著皮襖,戴著皮帽,縮著脖子匆匆而過。
路邊有幾家店鋪,賣的是皮毛、凍肉、烈酒,還有那些獵戶需要的工具。
更多的,是駐軍的營地。
一座座營房整齊排列,炊煙裊裊升起,混在風雪里,飄散在灰白的天空中。
操場上,有士兵在訓練,喊著整齊的號子,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腳印。
這里沒有百姓,唯有駐守的奉軍和一些邊境部落。
李徹的馬車在城門口停下。
遠遠的,一隊人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馬蹄踏起積雪,在身后揚起一片白霧。
打頭那人一身戎裝,身披黑色大氅,騎在一匹青驄馬上,風馳電掣般奔來。
到了近前,那人勒住馬翻身跳下,大步走到李徹車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解安,參見陛下!”
如今負責北疆安全的是解全,原本這里是楊忠嗣負責,后來楊忠嗣調回京中,改為陳慶之負責。
而幾前年陳慶之的身體吃不消了,回帝都養病,便交由解安鎮守。
他身后,那一隊騎兵也齊齊下馬,黑壓壓跪了一地。
李徹下了車,上前一步親手扶起他:
“解將軍,多年不見,身體可好?”
解安抬起頭,飽經風霜的臉黝黑而粗糙,可那雙眼睛卻還是有神而明亮。
“托陛下洪福,末將身子骨硬朗著呢!”解安咧嘴一笑,“被這北邊的風刮了十幾年,早刮習慣了,一天不吹還渾身不得勁。”
李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咱們進城說話。”
解安連忙側身引路:“陛下請!末將已在營中備好熱炕熱酒,就等著陛下駕到呢!”
一行人翻身上馬,跟著解安往城內走去。
進了城,沿著那條主路一直走,很快就到了駐軍的營地。
營門口,士兵們列隊而立,一個個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望著這邊。
見李徹的馬過來,齊刷刷舉起手中的兵器,高聲喊道:“恭迎陛下!”
聲浪震天,在風雪中久久回蕩。
李徹朝他們揮了揮手,算是回禮。
解安領著李徹進了中軍大帳。
帳內燒著火盆,暖意融融,地上鋪著厚厚的皮毛,踩上去軟軟的。
正中擺著一張長條桌,上面已經擺滿了酒菜——烤得焦黃的羊腿,冒著熱氣的燉肉,還有幾大盤子凍得硬邦邦的魚和肉干。
解安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陛下,這地方偏僻,沒什么好東西。”
“這些還是末將讓兄弟們去山里打的,您將就著吃點。”
李徹在桌邊坐下,擺擺手:“這就很好了,朕一路走來,吃的都是干糧,早饞這一口了。”
解安聽了,臉上笑開了花,連忙招呼其他人落座。
越云、秋白、伊雅喜、虛介子、祿東贊等人依次坐下,那些隨行的學者們,也擠在帳子角落里,圍著幾個小火盆,一邊烤火一邊興奮地議論著什么。
酒過三巡,解安終于忍不住開口:
“陛下,您這次來北邊具體是要做什么?”
“末將接到旨意,只說要準備一批物資,還要抽調一些熟悉地形的向導,卻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事。”
李徹放下酒杯,看著他:“解將軍可知道,這北邊還有什么?”
解安一愣,撓了撓頭:“北邊?北邊就是雪原啊,一望無際的雪原。”
“再往北,聽說還有更冷的地方,人根本沒法活。”
“末將當年曾派斥候往北探過,最遠走了半個月,除了雪還是雪,什么都沒看見,只好回來了。”
李徹點點頭:“可朕知道,雪原的盡頭還有路。”
解安瞪大眼睛。
李徹繼續道:“那是一條冰封的陸橋,連接著另一片大陸,朕這次來就是要派人去探那條路。”
解安沉默了許久,忽然站起身,單膝跪地:“陛下!末將愿往!”
李徹擺擺手:“你是一軍主將,鎮守北疆責任重大,不能離開。”
解安有些失望,卻也知道李徹說得對,只得重新坐下。
李徹又道:
“朕要借你的兵和向導,另外物資也需要你這邊幫忙籌備。”
“此番深入極北要的東西很多,保暖的衣物、耐寒的食物、拉雪橇的狗、還有各種工具,一樣都不能少。”
解安拍著胸脯道:
“陛下放心!末將一定辦妥!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絕不含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