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長街,拐過巷口,奉王府已在眼前。
那座府邸還是從前的樣子,青磚灰瓦,朱紅大門。
臺階打掃得干干凈凈,門上的銅環擦得锃亮,顯然李徹不在的日子里,這里依然得到了悉心保養。
可李徹的目光,沒有落在宅子上,而是落在門前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老人,很老很老的老人。
他佝僂著背,扶著門框,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老人的頭發全白了,白得像雪。
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渾濁卻直直地望著隊伍最前面那個人。
他在等,不知道已經這樣等了多久。
李徹瞳孔微震,當即勒住馬翻身跳下。
他站在那里仔細看著那個老人,忽然鼻子一酸。
“楊叔!”
那老人身子猛地一顫。
他扶著門框,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瞇著眼努力地望著,那個朝他大步走來的身影是如此熟悉......
“可是......殿下?”
楊叔的確很老了,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老得舌頭都打不了彎了。
李徹沖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雙手干枯粗糙,布滿了老人斑,可握住的時候,李徹仍覺得說不出的溫熱。
“是我。”李徹的聲音發哽,“楊叔,是我啊。”
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渾濁的眼睛里,漸漸有了光。
“殿下......”他喃喃著,另一只手也抬起來,顫巍巍地摸向李徹的臉,“殿下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回來了。”李徹輕聲安慰道,“楊叔放心,我無礙。”
楊叔是奉王府的老管家,當年李徹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時,就是他一手照料。
雖說是奴仆的身份,但對于原主來說,他是比慶帝更像是父親的存在。
而李徹穿越過后,繼承了原主的部分情感,對這位老人也是敬愛有加。
后來李徹入關決戰,自然不能帶家眷,是楊叔主動留下,替他守著奉天的皇宮。
李徹登基后,幾次派人來接他進京,楊叔都拒絕了。
奉天的宮殿沒必要守了,他便回到了奉王府。
“王府沒人看著不行。”他總是這么說。
可李徹知道,楊叔不是為了這個,他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萬一這天下有什么反復,至少朝陽城還有一座王府,還有一個老人等著他回來。
他是自己最堅固的后盾,這么多年一直都在。
李徹扶著楊叔,輕聲道:“楊叔,咱們回家了。”
楊叔點點頭,嘴里反復念叨著:“到家就好......到家就好......”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李徹沒有點破,只是扶著他,慢慢往府里走:“我們進去說。”
身后,錦衣衛們無聲地散開,守住了王府四周。
大門在身后緩緩合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