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恩聽完后沉吟片刻,有些為難道:
“此乃貴國內政,陛下來之前千叮萬囑,我等此行要先通好,再通商,不可隨意對他國出手。”
“我雖然同情你,但此事實在不好......”
那王子一聽,頓時急了:“若使君能幫我報此仇,爪哇國以大慶馬首是瞻!”
“無論是土地、財寶、人口,沒有什么不能獻給皇帝陛下的!”
鄭恩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這樣吧,我等商議一番,再給你答案。”
王子連連點頭:“可以,可以!我就在這兒等著!”
鄭恩轉身,帶著一行人回到禮船。
。。。。。。
艙房里,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鄭恩把事情說了一遍,隨后看向傅諒等人:“諸位怎么看?”
傅諒第一個開口:“這還有什么好說的?那新國王殺兄奪位,如此不義,咱們滅了他就是!”
“幫那王子報了仇,他必然心中感激,這爪哇國不就成了咱大慶的后花園?”
齊舫則搖搖頭:“話不能這么說,我等畢竟是來出使的,不好隨意參與他國之事。”
“何況只聽了那王子一人之,未必就是事實,如何能直接動武?”
傅諒皺眉道:“那怎么辦?爪哇亂成這個樣子,咱們還怎么打通商路?難不成還要去找那新國王?”
兩人你一我一語,各說各的理。
鄭恩靠在椅背上,卻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在想,自己是代表陛下來的,那么當遇見問題時,就要想想陛下會怎么做。
那么,若是李徹在此,會怎么做呢?
自李徹封王之后,做的那些事,看似都符合大義。
可大義從不是他行事的唯一標準。
恰恰相反,李徹往往是什么事情對大慶有利,就去做什么。
大義是給外人看的,利益才是自己的。
想清楚其中關鍵,鄭恩看向傅諒:“傅將軍,若是船隊登岸作戰,你可有把握?”
傅諒眼睛一亮:“大人,您這是......”
鄭恩點點頭。
傅諒立刻挺直了腰,滿臉自信:“觀那爪哇軍士的裝備,皆是幾百年前我們就不用的老舊之物,我海軍如此精銳,若是連一個小小的爪哇都拿不下,末將直接跳海自盡算了!”
鄭恩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如此,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所謂道義,天地君親師、仁義禮智信,什么時候有過一個明確的標準?”
“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弒兄的不義之君,出手滅了他便是大義所在,誰又能說出不對呢?”
齊舫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鄭恩繼續道:“重要的是,我們能為大慶得到什么。”
“打贏這一仗,扶爪哇新君上位,此地便是大慶的后花園。”
“日后我們便可以這里為跳板,向更遠處進發,這是符合大慶利益之事。”
傅諒騰地站起來,激動道:“這么說定了?那就打?!”
鄭恩點頭:“打。”
“而且要速勝,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打入其國都,滅其王,扶新君!”
眾人齊齊起身,抱拳行禮:“遵命!”
。。。。。。
爪哇王子站在碼頭上,踮著腳往海面上望。
禮船停在那里,一動不動。
甲板上的人影來來去去,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只能看見那艘船通身的朱紅色,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他身后幾個隨從也站著,皆被大慶聲威所懾,沒人敢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王子攥緊的掌心里全是汗。
忽然,一聲號角,從船隊方向傳來。
那聲音低沉、悠長,在海面上滾過,震得人心里一顫。
王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那艘朱紅色的禮船動了。
它輕盈地轉過船身,帆飽風滿,開始向岸邊駛來。
動的不僅僅是禮船,那些停在遠處大大小小的船只,像是被那一聲號角喚醒了一樣,一艘接一艘動了起來。
船頭劈開碧波,飛快地劃過水面,迎著風朝著岸邊壓過來。
卻見桅桿如林、帆影遮天。
王子站在碼頭上,望著那片移動的森林,感覺自己的腿在抖。
那些船越駛越近,越近越大。
最大的那一艘,船首雕著金龍的,比他在王宮里住的那座大殿還高。
船上的旗幟、炮口、甲板上站得筆直的人影,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王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直到那艘朱紅色的禮船靠岸,一群人走到他面前,他才回過神來。
“貴使......”
他張嘴想說什么,卻被一個聲音打斷:“還愣著作甚?快快帶路!那篡位的國王在何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