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則繞到他身側,用那寬厚的后背,一下一下蹭他的大腿,力道大得李徹連連后退了兩步。
李徹被蹭得站不穩,卻笑得暢快。
他伸手,用力拍打這兩個毛茸茸的大家伙。
“小松!小團!”
“在宮里可還聽話?”
老虎咕嚕咕嚕地回應,喉嚨里發出滿足的震顫。
白熊蹭得更起勁了,明明幾百公斤的體重,模樣卻分明是在撒嬌。
不遠處,另一只斑斕大虎正緩緩站起身。
它比小松大了一圈,皮毛雖仍有虎紋,卻已不如年輕時那般光澤油亮。
大虎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來,到李徹身前停下。
它嗅了嗅李徹身上的氣味,認出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確認之后,它便是懶洋洋地趴了下來,趴在李徹腳邊的陽光里瞇起眼睛。
李徹低頭看著大松,心忽然又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大松具體多少歲,當年在東北救下它時已是成年虎,受了傷,奄奄一息。
算起來,怎么也有十幾歲了。
東北虎的壽命,他記得是十五到十七年,人工飼養的或許能活到二十、二十五。
大松當年受過重傷,傷了元氣,如今皮毛的光澤淡了,動作也慢了,更多時候只是這樣懶懶地趴著曬太陽。
李徹伸出手,輕輕撫過那顆碩大的虎頭。
大松瞇著眼,喉嚨里發出極輕極低的呼嚕聲。
李徹嘆了口氣,只希望這只大虎,能再多陪自己幾年。
回到宮中后,李徹先是洗漱更衣,與妃子們說了會兒話,又抱了抱那幾個小的。
這才換了身常服,往大殿走去。
天色已經暗了,廊下燈火漸次亮起。
秋夜的涼意從四面八方滲過來,卻讓他的頭腦格外清醒。
大殿里,燈火通明。
該散的都散了,白日里那些烏壓壓的官員,此刻已各自歸府,等著明日的正朝。
能留在這殿上的寥寥數人,要么是重臣,要么是親信。
李徹跨進門時,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楊忠嗣站在左首,須發又白了幾分,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霍端孝站在右首,比兩年前更瘦了些,一雙眼睛卻還是那般清亮有神。
再往后,是諸葛哲、杜輔臣、文載尹、王崇簡、張謙等人。
要么是內閣的老人,是六部的主官,都是這兩年替他撐著這座江山的人。
李徹走到御座前卻沒有坐下,他就站在那里,望著下方這幾張臉,眼中慢慢浮起一絲欣慰。
“朕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做得很好?!?
“比朕想象得還要好。”
眾臣答曰:“臣等分內之事,不敢當陛下贊賞?!?
李徹擺了擺手,打斷這些客氣話。
“爾等皆是國之棟梁,”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朕心里有數,該有的封賞一樣不會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接下來,朕還需要你們的幫忙。”
殿中安靜了一瞬。
眾人都聽出來了,陛下這話是有正事要交代。
李徹看著他們,神情漸漸肅然。
“接下來?!崩顝匾蛔忠痪涞溃半薮蛩阕尨髴c,休養生息?!?
殿中更靜了。
楊忠嗣微微抬起眼,目光里有些復雜。
他是武將,打了半輩子仗,如今陛下說要休養生息,那便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他們這些將軍,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清閑了。
文臣們則沒有說話,繼續等著李徹的話。
“朕在南邊,立了個愿?!?
“五年拓天下,五年養百姓,五年致太平?!?
“拓天下,朕已經做到了,接下來這五年,是養百姓的時候?!?
他走下御座,一步步踱到殿中,離那些人更近了些。
“什么叫養百姓?”
他自問自答:“讓種地的能多收幾斗糧,讓織布的能多換幾尺絹,讓讀書的能多識幾個字,讓做買賣的能安心走南闖北。”
“讓這天下,少一些哭聲,多一些笑聲。”
他站定,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這些話,朕在南邊也說過,今日再說一遍,是說給你們聽的?!?
“你們是朕的股肱,是大慶的脊梁,這件事離了你們,便做不成?!?
眾人紛紛垂首:“愿為陛下分憂?!?
李徹看著他們,臉上終于浮起一絲笑意。
“好?!?
他轉身走回御座,終于坐了下來。
“明日朝會朕會正式下詔,今日先與你們通個氣......”
“往后五年,凡征戰之事,非不得已不得輕啟。”
“各邊鎮、州府之軍,該裁的裁,該撤的撤。”
“國庫的錢糧,要往水利上投,往修路上投,往學塾上投。”
他看向諸葛哲:“子淵,你管著戶部,這錢怎么花你得拿出個章程來。”
諸葛哲躬身:“臣遵旨。”
李徹點點頭,往后靠了靠。
燈火搖曳,殿中一片安靜。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打了這么多年仗,朕累了,你們也累了?!?
“這天下更累,也該歇歇了?!盻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