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收斂笑意,正色道:“就留在帝都吧,你的宅子朕親自給你挑,至于舒坦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只怕還得再等等,朕這里還有個更緊要的擔子,非你不可?!?
馬靖心中一緊,隱隱猜到什么,卻又不敢確定。
只是躬身道:“陛下但有差遣,末將萬死不辭!”
“只是......末將年老力衰,恐誤了陛下大事......”
“不讓你去沖鋒陷陣?!崩顝卮驍嗨?,“朝廷兵部尚書一職,霍端孝兼任已有數年,霍卿才干卓著,然身兼數職,公務繁劇,于兵部細務難免有顧此失彼之時?!?
“如今四海雖漸平,但軍制革新、邊防調整等事務猶存,需要一個有足夠威望的重臣坐鎮兵部,總攬全局?!?
他看向馬靖,一字一句道:“馬卿,你戎馬一生威震西北,熟知軍旅利弊,更難得的是持身以正,由你出任兵部尚書再合適不過?!?
馬靖聞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猜到陛下會委以重任,但沒想到是這么重的任。
那可是兵部尚書??!
正二品大員,實權在握,總攬天下兵務!
雖然沒有兵權,但也是帝國軍事體系的中樞核心!
馬靖本以為,自己最好的結局是榮歸故里,得些賞賜安度晚年。
從未敢奢望還能留在權力中心,擔任如此要職。
要知道,從邊帥退休和尚書之位退休,那可完全是兩個概念。
自己相當于文武雙全,在兩條道路上走到了頂端,又處于千古一帝的朝代,那死后必然是青史留名。
“陛......陛下!”馬靖聲音哽咽。
李徹早有預料,笑著安撫道:“馬卿,再幫朕幾年,把兵部這個架子搭穩。”
“到時候,朕親自送你回老家致仕養老,讓你風風光光地去舒坦。”
馬靖老淚縱橫,用力點頭。
“不過?!崩顝仵饣匕负?,“西北新定,朕不日即將啟程返京,朕離開后西北這副擔子仍需卿坐鎮一段時日?!?
“待羅月娘從西域返回,交接清楚后,你再動身入京不遲?!?
馬靖自然明白其中關節,立刻肅然應道:“陛下放心,末將必鞠躬盡瘁,穩守此間?!?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盤旋的疑惑:“陛下既已屬意羅將軍接掌西北,末將自當全力輔佐,只是......末將斗膽,羅將軍雖是巾幗英杰,但以女子之身總鎮一方邊陲大軍,古來罕有?!?
“軍中皆是粗豪男兒,邊境情勢復雜,各族混雜,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擔憂羅月娘的性別問題。
李徹聽罷,并未說‘女子何以不能為將’之類的話,而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現代,女人就是有各種不便,尤其是在軍旅之中。
“朕明白?!彼Z氣平和道,“但朕之所以屬意羅月娘,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她在蜀中統兵理政多年,更有治理一方的經驗。其二,蜀地與西北毗鄰,氣候多有相似,她適應起來比中原的將領更快?!?
他看著馬靖,語氣誠懇:“朕要拜托馬卿,待羅月娘返回后,還望你將這些年來積累的經驗傾囊相授?!?
李徹沒讓馬靖教羅月娘怎么打仗,論打仗羅月娘未必輸給他。
而是要他傳授,如何在錯綜復雜的邊境局勢里,做一個合格的‘鎮守者’。
這才是馬靖身上最大的閃光點。
馬靖聞,連忙拱手道:“陛下重了!‘賜教’二字萬萬不敢當,羅將軍天縱英才,末將定當與之坦誠交流,將所知所歷悉數告知?!?
李徹笑了笑:“馬卿過謙了,有些經驗是血與火里熬出來的,書本上沒有,年輕人也想象不到。”
他話鋒一轉,又道:“此外,朕在西域還發現了一枚璞玉,名叫張義,乃是前朝鎮守西域軍隊的后人,是個可造之材?!?
“若有機會,朕也想讓他來西北歷練,屆時若馬卿尚未歸京,也盼你能指點一二?!?
“張義?”馬靖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歸義軍的經歷已讓他肅然起敬,“陛下所薦必是英才,末將若還在西北,定當留意?!?
兩人又就西北防務調整、屯田選址、道路規劃等具體事宜交換了些意見。
末了,馬靖問道:“陛下準備何時啟程返京?末將也好早做安排?!?
李徹目光投向廳堂外逐漸昏黃的天色,沉吟道:“在此再休整七八日吧,處理些善后之事,也讓將士們緩緩氣?!?
“不過。”他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冷冽,“返京之路,朕不打算直接往南?!?
馬靖一怔:“陛下不去南巡了?”
“南巡自然要去。”李徹轉過頭,眼神平靜道,“但在去江南之前,朕得先順路去個地方?!?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
“朕要去會一會,這些年一直躲在后方,吸著西北將士鮮血的那群蟲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