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一位吐蕃公主,不僅僅是多一個后宮妃嬪那么簡單。
這位公主的身份,意味著未來的子嗣將擁有吐蕃王室的直系血脈。
這份血脈,在法理和傳統上擁有對吐蕃王位的宣稱權。
如今吐蕃贊普年幼,國內政局經此大敗必然動蕩。
將來若贊普無嗣,或王室發生內亂,這個宣稱權便可能成為大慶介入吐蕃事務的借口。
什么?若是吐蕃沒問題怎么辦?
這個簡單啊,沒問題便創造問題唄!
赤桑揚敦一口氣還沒松完,李徹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此事既依了你,那余下這些瑣碎條目,你便不好再推三阻四,耽擱朕的工夫了。”
不是......還有?!
赤桑揚敦的心直往下沉。
李徹不再給他反應的時間,條件一條接一條地拋:
“其一,此后凡有吐蕃子民自愿投奔大慶,吐蕃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刁難、追捕!
“其二,吐蕃常備軍以現有在冊人數為限,非經大慶準許不得私自擴充一兵一卒?!?
“其三,吐蕃與大慶新定邊界沿線,不得修筑任何城防、堡壘、大型哨卡,已有之舊壘需報備位置、規模,非為防御匪患,不得增修加固。”
“其四,大慶商賈憑路引可自由出入吐蕃全境行商,吐蕃各地不得擅自加征商稅,不得設卡盤剝,需保障其人身與貨財安全?!?
“其五,邏些城內需劃出地塊,由大慶營造使館,常駐使節及屬員。為護衛使節及往來商旅,使館可駐留五百軍士,一應糧秣由吐蕃按例供應?!?
“其六......”
一條,又一條。
沒有太過分的要求,每一件單看起來似乎都無傷大雅。
可赤桑揚敦越聽越覺得不對,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頭頂,腦皮一陣陣發麻。
這些條款像一張由無數細密絲線織成的羅網,看似柔軟,卻從軍事、經濟、人口各個層面,將吐蕃一點點纏繞、收緊。
最終令其再也無法掙脫,只能全方位依附于大慶,失去獨立自主的根基。
李徹沒打算對方能全部答應,但自己不能不提。
對方要是不同意,就讓手下使節和他們磨牙唄,同意一條也是賺的。
反正李徹已經打定了主意,這次一定要讓吐蕃大放血。
待李徹聲音暫歇,赤桑揚敦張了張嘴,聲音苦澀得如同吞了黃蓮:“陛下......這些條款,件件關乎國本,外臣、外臣實在......”
李徹目光掃過來:“怎么?有困難?”
赤桑揚敦渾身一顫,那句‘恕難從命’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他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個‘不’字,眼前這位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皇帝,立刻就能讓方才所有談妥的東西化作泡影。
“不......不敢?!背嗌P敦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選擇了最穩妥也最無奈的回答,“只是......如此重大條款,遠超外臣權限?!?
“懇請陛下寬限些許時日,容外臣星夜趕回邏些,面呈贊普與諸族首領,由贊普圣裁?!?
赤桑揚敦心里明鏡一樣,這種賣國條約他一個小小使臣簽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條,腦袋搬家。
要簽,也得讓贊普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自己來簽。
要背千古罵名,大家一起背!
萬幸,這位慶帝雖然苛刻到了極點,但好歹沒有直接索要吐蕃的軍事權、外交權、征稅權。
總算還留了最后一層遮羞布,沒把吐蕃變成大慶的一個行省。
如今,只能把這燙手山芋完整地帶回去,讓邏些城里的人們一起頭疼吧。
李徹似乎也覺得逼死這個傳話的使臣并無太大意義。
于是點了點頭:“也罷,那你便速去速回,朕的耐心有限?!?
赤桑揚敦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陛下!外臣定當盡快稟報!”
“至于祿東贊,你們贊普不喜他,朕卻是喜歡得很?!崩顝卦掍h一轉,看向一旁靜立的舊日敵手,“他便留在朕這里,既已為大慶之臣,家眷留在吐蕃不便?!?
祿東贊心中一暖,連忙拱手道謝。
李徹點了點頭,看向赤桑揚敦:“你回去后,立刻將其家眷族人,一個不少完好無損地送來?!?
“若有半分差池......”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敲了敲扶手。
赤桑揚敦心頭又是一苦,卻只能連連應承:“是,是,外臣明白,定當妥善辦理,將其家眷平安送來。”
“去吧。”李徹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場漫長而煎熬的談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