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眼神驟然銳利。
安如夢不疾不徐:“百姓吃了段家的藥出了事,自然是段家負(fù)責(zé)?!?
“寧王治下出了這等大案,總要有人頂罪,到時(shí)候段家不保,許靖央也脫不了干系。”
她頓了頓,望著父親:“就怕嫂子不肯。”
安大人冷哼一聲:“她敢不肯?吃安家的,住安家的,讓她辦點(diǎn)事就推三阻四,真當(dāng)自己是什么金貴人?”
他負(fù)手走了兩步,沉聲道:“她若不從,一封休書,立刻趕出府去,連帶著她本家蘇氏,也別想好過,我倒要看看,一個被休棄的下堂婦,還能在這幽州城里如何立足!”
安如夢輕輕笑了。
“父親英明?!?
她整了整衣袖,語氣恢復(fù)溫婉:“女兒出來有些時(shí)候了,得回王府去,此事父親上心些,張高寶那邊是指望不上了?!?
提起張高寶,安大人面色更沉,又罵了一句:“梅香那個沒用的東西!好好一盤棋,叫她下成這副爛局!如今張公公廢了一只眼,見安家人跟見了仇人似的?!?
安如夢垂眸聽著,沒有接話。
她告退出來,沿著回廊往外走。
天色陰沉,云層壓得極低。
安如夢走到府門口,門房躬身替她打開大門。
她邁出門檻,腳步頓了頓。
梅香還趴在臺階上。
她大約是爬不動了,就那樣側(cè)伏著,臉貼著冰涼的石面,裙裾上的血已經(jīng)凝固成暗褐色。
聽見門響,她艱難地抬起頭,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亮,在看清來人是安如夢時(shí),倏然熄滅。
安如夢垂眸看著她。
梅香瑟縮著,下意識往后挪了挪,卻連挪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安如夢沒有蹲下。
她只是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目光從梅香青紫腫脹的臉上緩緩掃過,掃過她滿身的傷痕,掃過她滿是血污的腳。
然后她露出了一抹殘忍的微笑。
“梅香。”安如夢好似嘆了口氣,“你怎么能回來呢?”
她頓了頓,微微俯身,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還不知道嗎,從我替代你的那一天開始,這個幽州城里,已經(jīng)沒有你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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