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竟是一條根了?不是說他家里還有兩個呢?”顧昭問重俊。
重俊大概知道一些私密的事情,猶豫了一下,想到主子吩咐了什么都不許瞞著,便道:“王爺與家里的兩位少爺并不親,倒是萬歲爺常常往家里賞東西?!?
顧昭苦笑,怨不得阿潤無論如何要反,怨不得今上不愿意阿潤見人,難道情況竟這般嚴(yán)重了,自己也狗血了一次,竟然被托孤了。
慢慢的由椅子上坐起,顧昭走到地中,蹲下,伸出手摸摸元秀的腦袋,順手還取了一塊糕餅遞給他道:“乖,告訴……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元秀微微動了下,扭頭去看重俊。
重俊小心翼翼的瞅瞅顧昭道:“來得時候,主人說,他可姓顧,還給小哥兒起了個小名兒,叫小盆子?!?
“呸!”顧昭輕輕啐了一口,心里有些難過。
糕餅的香氣慢慢散發(fā)著,重俊與元秀這一路吃了不少苦,他們不敢住驛站,只能跟著一個商隊餐風(fēng)露宿,其艱難可想而知。
元秀很想吃糕餅,卻不接,只是睜著大眼睛悄悄看了重俊幾眼。
重俊一只手抱著他,道了謝,一只手接了糕餅,輕輕咬了一口,咽下去。元秀這才接過去,大口的吃了起來。
阿潤的孩子,都在這樣環(huán)境里長大的么?顧昭心里又軟了,他伸出手想抱抱這個孩子,奈何這個孩子將這個老太監(jiān)當(dāng)成了所有的依靠,一邊狼吞虎咽的吃糕餅,一只手竟不知道在哪里找出的力氣,只是摟著重俊的脖子不放。
顧昭哄了他半天,聞軟語說了兩車,最后見無用,直接怒了,一把將他拖過來,也不管重俊如何心疼,也不管元秀如何大哭,就只是按在身上不許他離開。
顧昭身邊忽然多了個孩子,家里的哥哥們自是好奇。奈何,顧昭關(guān)起院門誰也不給看,可饞壞了他們。
元秀長的弱弱小小,看上去最多四五歲的樣子,于是,哥哥們難免有了一些暢想。嫂子們更是興奮,如今家里什么歲數(shù)的孩子都有,于是你一堆,我一堆的,很快的就找了十多套替換,還有各種玩具送到了小院里。
孩子到的第一天,顧昭很偏執(zhí)的要跟他一起睡,重俊想勸,奈何,以后也許這孩子要跟著七爺一輩子,現(xiàn)在不在一起,不養(yǎng)出感情,以后可怎么好,萬般無奈,重俊還是抱著被子去了廂房,整一晚,他都靠著墻聽動靜,自然,元秀哭了一整晚。
自這天起,元秀跟顧昭的戰(zhàn)爭便開始了。
以前顧昭看書,??吹教O(jiān)與皇帝的關(guān)系不一般。如今看到重俊,顧昭倒是真的了解了,那些孩子長在深宮,不依賴太監(jiān)又去依賴誰呢?
一連五天,元秀都是白天睡,晚上哭。
顧昭不搭理他,也陪著白天睡,晚上看他哭。但是,從吃飯,到洗澡,到穿衣,顧昭卻毫不客氣的接過去了,一點也不允許重俊接手。
第五天那晚,元秀又哭了一會,終于認(rèn)命。他抽泣著,裹著小小的身子,披著被子縮在顧昭的床側(cè)倒下,顧昭終于仰天翻了個白眼,最難的時刻總算過去了。
他放下書,滅了燈,才剛剛?cè)鐗簦鲇X身上一股熱浪,接著一片冰涼。慢慢的睜開眼,顧昭又點了燈,揭開被子側(cè)頭看看,那小家伙的眼睫毛一抖一抖的,看樣子是醒了。
顧昭心里暗笑,嘴巴里卻故作羞愧,嘆息了一下:“這幾日真累,尿了坑都不自知,可不能被元秀知道,若知道明日丟死人了?!闭f完,喊了綿綿進(jìn)來,換了干凈被褥,又拿湯婆子暖了被窩,將元秀剝得光光的又塞進(jìn)被子。
從頭自尾,元秀都是醒的,可是這孩子偏偏就憋得住,就是不睜眼。顧昭也覺得他有意思,便耐著性子跟他逗。
被剝的光光的元秀,身上難免不妥帖,于是進(jìn)了被子后他很主動地往顧昭身上偎了偎。顧昭便樓一樓。再偎一下,再樓一樓,再拍一拍。
綿綿在外間的榻上倒是蠻驚訝的,七爺哄孩子的哼哼聲,就像哼歌兒一般。
這一晚,終于是睡得好了。
轉(zhuǎn)天一大早,顧昭迷糊的睜開眼,元秀早就醒了,光光的坐在床里,身上瘦瘦的,干干的,看上去沒四兩肉。
顧昭嘆息了一下,也不賴被窩了,他坐起取了衣服,熟稔的幫元秀換了,并不抱他,只是領(lǐng)著他的小手去了正間,將好克化的粥食,小菜,面點都給他搭配好,放在碗里,陪著他吃。
元秀一邊吃,一邊悄悄笑,還悄悄看顧昭。在孩子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個只屬于他,不能告訴旁人的小秘密。
顧昭也只是憋著,心里暗笑著由他亂想。
飯罷,顧昭終于領(lǐng)著元秀的小手出了自己的小院子。
他一出來,沒多久他老哥哥便得了信兒,呼啦啦帶著一群來參觀他,看完他又盯著元秀看。
“跟你一點也不像!”顧巖撇嘴。顧山符合的點頭。
顧昭冷哼:“亂想什么呢,我才多大,如何能生出這般大的兒子。”
顧昭說這話的時候,元秀拉著他的手,忽然動了下。顧昭也不隨他心意,卻抱起他來,一起跟他來到一棵山莊的大樹下。
“請叔祖爺爺安!”大樹上掛著幾只后,其中有個帶頭的,攀著一根樹枝,倒掛著跟顧昭請安。
顧昭回頭看看哥哥們,失笑問:“這只是那家的?”
五哥伸手拍拍自己胸膛,極為驕傲的炫耀道:“這是我那曾孫孫,小名兔官兒,最是個淘氣的。”這是溺愛孩子的典型代表了。
書上的孩子嘰嘰喳喳的,顧昭跟哥哥們站在樹下只是笑著看??粗粗櫿牙脑阋蚕胪妫瑓s沒那個膽子,只是抓著顧昭的手越來越緊。
這么小的孩子,玩什么好呢?顧昭蹲下,臉對臉的看著元秀,這一次孩子是制止看著他的,那雙眼睛,是阿潤的眼睛吧,不說話,卻有一千種委屈的意思,只看得顧昭心都化開了。
“想去玩?”顧昭問元秀。
元秀點點頭,又懦懦的加了一句:“不可……元秀還小,等大了……要等大一些?!?
顧昭撲哧一聲樂了,也許,阿潤小時候就是這般吧,心里有一萬個心眼子,卻總部說出來,拐著彎兒說話。
顧昭回頭看看莊子,在他莊子這邊,連著七棵桌面粗壯的大柳樹,大槐樹,這些樹木年代久了,身上洞洞,眼子,斜丫兒多得很,那些孩子攀爬的容易,如今家里的爺爺都在,又都寵著就都放了羊,每天爬高爬低的掛了一樹。
看了一會,顧昭心中忽有了主意,他站起來,對哥哥們說:“阿兄,不若,我們給孩兒們蓋個大大的樹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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