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急著拒絕嘛……想想看,有了您的助力,我們就掌握了帝國近半的軍隊,攻克帝都都不在話下。提督,只要您愿意加入,我們必然惟您馬首是瞻。”
裴顯然連半句話都沒聽進去,徑直問:“班森子爵,外邊的戰(zhàn)況如何了?”
作為一個極強勢的人,班森子爵一直在享受著控制談話走向的樂趣。對于裴突然提出的問題,他怔了怔,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窗戶的縫隙里還是能看到柳條的拂動方向的——裴有些不解的想,這么簡單的道理怎么沒人明白?不過此刻他實在無心回答,只是問:“第四軍守得住么?
仿佛是為了更好的享受帝國元帥即將可能出現(xiàn)的反應(yīng),班森玩味的說:“不敗軍團……您真該去看看現(xiàn)在灘涂上的場景……慘不忍睹。”
裴的雙手握成拳,唇角漸漸抿緊。
“不過我是真心欽佩第四軍,能從昨晚堅持到現(xiàn)在。”班森陰測測的說,“軍事理論上說當一個兵團的陣亡率達到40%,就意味著整軍的崩潰——你的第四軍,只剩下幾千人,卻還在頑強抵抗呢!”
裴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喃喃的說:“那群傻瓜……又發(fā)揮大無畏精神了么……”盡管是揶揄的話,可他說出口的時候,雙手垂在身側(cè),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門外班森子爵滿意的看到這一幕,含著笑意說:“提督,考慮下我的提議吧,否則……您的第四軍,真的會片瓦無存了。”
班森的話并未夸張。
第四軍確實到了刀斷戟折的地步。
紐斯上校嘶聲竭力的喊著:“停下!停下!”然而直到現(xiàn)在還有勇氣揮舞長刀的,似乎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凱西提督將預備軍投入戰(zhàn)場也只是略微阻止了潰敗的態(tài)勢,抵抗至傍晚,隊伍全線崩潰了。士兵們四散逃開,以期避開敵人鋒銳的馬刀光芒,連督戰(zhàn)隊都無法延遲他們的步伐。
威遜堡壘內(nèi)的士兵們站在墻頭,沉默的看著這一幕。時至此刻,他們無法對自己的同袍們加以最哪怕輕微的嘲笑——因為第四軍抵抗得太過頑強,但是敵方有源源不斷的生力軍涌過來,如同巨大的齒輪,最終還是將第四軍碾碎了——這意味著,裴子維親率的“不死軍團”首次被擊敗,這對于帝國軍來說,無疑是一次沉重的精神打擊。
他們彼此躲閃著眼神,同時也明白,第四軍的潰敗,意味著共和軍的下一步就是進攻威遜堡壘。而在此之前,雙方交戰(zhàn)數(shù)百次,帝國軍總是能在他們登陸之前就結(jié)束戰(zhàn)役。這次共和軍憑借著極高的士氣和地勢之便,會否打入堡壘內(nèi)部,實在難說得很。
就在第四軍丟槍卸甲四下逃命的時候,共和軍卻并未乘勝追擊,他們嚴守主帥的命令,就地集結(jié)休整。晚間的薄霧彌漫上來,整個軍團仿佛是嗜血的怪獸,蟄伏著靜候獵物。
慕迦提督肩上披了厚實的呢料大衣,沉沉望向威遜堡壘。
或許是因為勝利的原因,手下的提督們都顯得極為興奮。
“第四軍團也不過如此……”有人大聲歡呼著,“只是可惜沒有抓住裴子維!”
那些話語傳到慕迦提督耳中,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只是笑了笑,轉(zhuǎn)頭問侍衛(wèi)科楊:“你覺得呢?”
科楊謹慎的搖頭:“屬下不知道。”
“作為一個軍人,裴從不憐惜自己的臉皮。假如是和生命相比,他一定毫不猶豫的選擇后者。”慕迦輕聲評論著,“所以今天假如他在這里,被兩面夾擊,一溜煙就跑了。”
科楊仔細琢磨著上司的話,覺得有些好笑。
“覺得好笑是不是?”慕迦慢慢的說,“這樣的人,與他為友是最好;可是一旦不幸站到了對立面……”
“您是說,假如今天裴元帥出現(xiàn)了,局面就會完全不同?”
慕迦提督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沉默了一會,卻并不回答,只問:“首都那邊有什么消息么?”
“對了,剛送來您的信件。”
慕迦在燈光下看到信封,紙上娟秀的字體驀然讓他屏住了呼吸。
親愛的m:
在前線一切都好么?
其實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事——假使狄倫順利當選了民主聯(lián)盟領(lǐng)袖算大事的話,想必你也已經(jīng)通過種種渠道了解了——只是聽說這些天邊界又開始降溫,我有些擔心你的身體。
首都這邊一直有傳,說是帝國的裴子維提督也在趕往邊界,假若你們會碰面,請千萬小心。狄倫說即便你們遭遇了,你必不會輸給他,可我總是擔心。
祝君一切安好,千萬珍重。
落款是伊文捷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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