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軍經過先期的折損,終于不用再對騎兵的沖擊力提心吊膽,士氣為之一振,加之援軍不斷到來,拼殺得異常勇猛。有士官在隊伍中大喊:“看哪!裴子維的旗幟!他在前邊!”
說來也奇怪,盡管每個共和士兵對“裴子維”的名字都感到恐懼,可是當這個恐懼近在眼前,和殺戮的快感混合在一起時,冒險的欲望便遠遠超出了害怕本身。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打敗裴子維”,共和軍內部竟起了一陣異常亢奮的情緒,排山倒海的開始呼喊:“活捉裴子維,共和萬歲!”
他們的人數漸占優勢,士氣又極為高漲,帝國軍士兵們便開始難以抵抗了。
并非是戰士們不夠勇敢,只是盔甲破裂,刀刃卷口,鮮血濺滿了脖子與臉上時,一抬頭,依然看見黑壓壓的敵軍——這樣的態勢令每一名軍人都覺得不寒而栗。
驚天動地喊殺聲,竟讓城墻上觀戰的士兵們后退了半步,有一些老兵,曾經與裴并肩而戰過的,不禁低下頭,目光中露出些許慚愧與動搖。
而在他們的身后,一直陰沉著臉旁觀的一名青年高級軍官匆匆轉身,下了城墻,簡單的吩咐侍衛說:“召集所有第一軍團軍官,緊急會議。“
裴依舊站在旗幟下方,看著已經戰成膠著狀的雙方,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過了一會兒,他低低對傳令兵吩咐了一句話,高坡上傳令兵便揮動了旗幟。
帝國軍的左翼開始漸漸的收縮靠攏,因為兵力不支的原因,他們彼此間考得更近,并以此來加強縱深、抵抗進攻。
“他們快不行了!”對方指揮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興奮而猙獰的叫喊,“再殺一把,就能活捉裴子維了!”
共和軍的進展越來越順利,他們幾乎將敵人打得觸底,士兵四處潰散逃跑,眼見著離裴子維所在愈來愈近,瓦涅上尉唰的抽出了馬刀,低聲說:“提督,這里太危險了!”
裴微微揚手,示意他不要慌亂,目光沉靜的注視著底下的一切。
當尤紀共和國的陸地指揮官已經清楚的看到了裴子維的五官時,戰斗進行到了最為白熱化的階段。他們殺紅了眼,拼命要靠近帝國元帥;而第四軍的戰士則不惜亦身體作為阻擋,攔在元帥與敵人之間,誓死護衛。
每一寸的土地都浸染了鮮血,每前進或者后退一步,總有數具尸體倒下。
空氣中彌散著鮮血殘酷的味道,黑壓壓的人群中,裴一直注視的某處終于出現了銀灰色的軍服——那是己方的身影。他的眼神一亮,低喝道:“快!”
傳令兵迅速的變換旗幟。幾乎在同時,帝國元帥唰的拔出了手中的長劍,一不發的縱馬奔進人群,加入了戰局。
他的侍衛隊甚至比他還要慢上一步,看到主帥沖進了人群中,才大聲喊道:“保護元帥!”
而就在那一剎那,共和軍卻驚恐的發現,盡管他們的人數占優,可是敵軍竟然包圍了己方,他們背靠著寬大的河面,眼前是數不盡的敵人,往前是刀劍之林,往后退卻是萬丈深淵。
就在剛才,裴子維以自己為誘餌,將敵軍吸引到自己身邊,慢慢收縮左翼,并造成潰敗的假象;實則將這一半兵力繞行,不知不覺間就完成了對敵軍的包圍。
這個包圍圈的形成,最重要的是掌握戰場的時機。當裴在高坡處捕捉到這一刻、下令給傳令官時,他便知道剩下需要做的,就只是對眼前的敵人揮動馬刀。
帝國元帥一馬當先,沖入戰場中,如入無人之境。他連軟甲都未穿,修長的身影仿佛是死神的暗翼,所到之處,無不披靡。
敵兵往往還沒有靠近,便只見劍光一閃,接著鮮血大簇大簇的噴灑,身體倒地。
盡管裴子維以謀略聞名于世,事實上,他本人的劍術亦是極佳。只是在大多數時候,不需要親自出手便已經大局已定。像這次一樣,帶著衛隊沖殺進戰場,算是他領兵至今,較為狼狽的一次了。
時間已經是正午,戰斗進行了足足三個小時,裴勒住馬韁的左手已經被鮮血浸滿,滑膩膩的十分難受,他勒住馬匹,看見敵軍正向河面上四下奔逃,擺了擺手,吩咐說:“夠了,不要追得太緊。”
“提督——”
裴什么都沒說,只是命令帝國軍后退修整,眼看著敵軍慌亂的跳上戰艦,撲通撲通落水聲不絕,戰士們忍紅了眼睛,卻又攝于元帥的命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
“就地扎營。”裴簡單的命令,“除了偵查預警部隊,全體休息。”
“提督,他們不會反撲么?”
裴沒好氣的抬了抬頭:“自己看看風向。”
此時的春風陡峭,近乎寒烈。戰場上躺滿了傷者死者,瓦涅伸出手,側了側風向。現在的風向與剛才相逆,也就說敵人在這次敗退后,短時間內無法再回來。他大松了口氣,不由對裴更敬服了幾分:說起來,這位提督總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他總是能注意到最細枝末節的地方。
剛剛跨入營帳,幾名步兵騎兵一線指揮官便匆匆忙忙跑過來,渾身血跡斑斑,甚至連馬刀都忘了回鞘。
“閣下,請允許我們繼續追擊!”
“閣下,現在放他們走太便宜他們了!”
黑發元帥轉過身,用饒有興趣的口吻說:“不如我們追到對岸去,連人家的老窩都端了?”
“真的嗎?”紐斯雙眸熠熠發光,他的一頭又黑又硬地頭發直直豎立著,這個男人碰到打架的事總是分外熱血上頭。
一旁的瓦涅不得不咳嗽一聲,提醒他這是元帥特有的挖苦口吻。紐斯倏然明白過來,訥訥的后退了半步,低聲說:“是。”
“節省些無謂的勇氣吧,少校,往后需要的時候還多著呢。”裴安靜的說。
一面巨大的地圖在桌面上展開,裴半伏在案前,看完了斥候傳來的消息,忽然異常認真的問:“督軍不利,會有什么懲罰?”
“啊?”瓦涅站得筆直,“屬下這就去查《帝國法典》。”
裴揮了揮手,意興闌珊:“剝奪爵位?陛下應該不會這么心狠手辣。唔,頂多就是元帥的頭銜被剝奪了,那也沒什么……”
瓦涅愈發瞪大眼睛:“閣下,會……這么嚴重么?第一軍嘩變和您沒有關系啊!而且我們剛剛打退了敵人的進攻,又是一次勝利呢!”
裴頭疼的揉了揉額角:“所以說嘛,就算一切不幸都發生了,我一定會為我們第四軍全體將士爭取到退役補貼的——雖然也不多,不過聊勝于無嘛。”
瓦涅上尉看著元帥斤斤計較的側臉,無力的□□了一聲。
“好吧,那么在這之前,我得想想,怎么樣才能把這群莫名其妙的敵人趕走;還有……怎么才能進去堡壘里邊。”
元帥終于從他瞬間發散的思維中回到正常了。瓦涅松了口氣,小心的壓低呼吸聲,不希望打擾元帥的靜思。
不過……過了一會兒,營帳里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化石上尉目瞪口呆的看著……元帥大人去睡夢中解決眼前這個困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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